被日轮刀斩下头颅,鬼就会死去。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则,也是所有鬼都畏惧的规则。


    但童磨知道,有鬼可以摆脱这个弱点。


    无惨大人当然可以。


    黑死牟阁下也曾经提过,若是鬼拥有足够强烈的意志,或许便能在极限时刻克服这一点。


    那时他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强烈的意志?那种东西,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呢?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人类还是鬼,幸福还是痛苦,被崇拜还是被厌恶,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从来没有什么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失去后会痛苦的东西。


    所以那种事情,怎么想都和自己无关。


    可现在——


    为什么还没有死呢?


    童磨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毒素在身体里扩散,头颅与身体之间明明已经断开,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细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


    那联系像一根极细的冰丝,从断裂的血肉深处延伸出来,牵引着他本该消散的意识。


    好奇怪,他想,这种感觉是什么?


    很疼,但又不是被毒腐蚀身体时那种疼痛。


    浅仓澪已经快要走到门口,再往前一步,她就会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他为她准备的地方。


    离开他的视线。


    离开他。


    童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第一次是在万世极乐教。


    她来到他身边,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理解他、接纳他、不会恐惧他的人,可她逃走了。


    后来他们重逢,她看着他时,那股熟稔的相处方式让他觉得一切似乎没有变过,她依旧会因为他而愤怒,会因为他而露出那样鲜活的表情。


    所以他想,没关系,她只是还不明白而已。


    只要自己一次又一次去见她,总有一天她会留下来的。


    可她还是要离开,一次又一次。


    如果是你的话,明明应该理解我的。


    啊……原来如此。


    “咔。”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不甘心。


    浅仓澪脚步一顿,木漏也立刻察觉到不对,可已经来不及了。


    “咔!咔!咔!”


    冰霜骤然蔓延开来,像无数条惨白的蛇,瞬间追上两人的脚边。


    浅仓澪想要躲开,可体力早已透支,只能任由刺骨寒意攀上脚腕。


    木漏也被冰霜困在原地,脸色骤变。


    “澪!”


    浅仓澪撑住身旁的门框,艰难回头。


    殿内的灯火明明灭灭,碎裂的冰屑在地面上轻轻震颤。


    本该已经死去的童磨,此刻竟然动了起来!


    那具倒在地上的身体指尖抽搐了一下,随后手掌撑住地面。


    被毒侵蚀得破破烂烂的血肉不断蠕动,断裂的脖颈处生出细密的肉芽,像无数根红白交错的丝线。


    他的身体一点点爬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木漏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童磨没理会她,七彩的眼睛越过满地冰霜与碎裂的木板,直直望向浅仓澪。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却不再如从前那样轻飘飘的,里面混杂着些许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扭曲又浓烈的执念。


    “澪酱。”童磨轻声叫她,“我好像还不能让你走呢。”


    第109章


    与此同时,无限城另一侧,原本的建筑已经被彻底摧毁。


    错落悬浮的门扇、楼梯与墙壁都在交错的刀光与月刃中不断崩塌。


    木屑、碎石与血迹飞散在空中,还没落地,就又被下一轮爆开的气浪掀飞。


    “岩之呼吸·肆之型——流纹岩·速征!”


    悲鸣屿行冥手中的流星锤呼啸而出,锁链绷直,沉重的铁球狠狠砸向黑死牟所在的位置。


    黑死牟六只眼睛同时转动,清楚地捕捉到所有攻击轨迹,月刃随刀而生。


    “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无数弯月般的斩击铺天盖地地炸开,迎上流星锤与阔斧,轰鸣声震得整片空间都在晃动。


    炼狱杏寿郎踏着碎裂的木板冲上前,火焰般的刀光在黑暗中一瞬亮起。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漩涡!”


    炽烈的斩击挡开迎面而来的月刃。


    另一侧,不死川实弥已经逼近到黑死牟身前。


    “风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风!”


    狂暴的风刃从侧面绞杀而来。


    黑死牟抬刀挡住,刀锋碰撞的瞬间,风压与月刃同时炸开。


    不死川实弥被那股力道逼得后退半步,脚下木板寸寸碎裂。


    “啧,真是让人火大。”


    他话音未落,如雾气般的刀势忽然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是清晨山间最深处的雾,轻而无声。


    黑死牟六只眼睛微微一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又在下一瞬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


    时透无一郎的刀锋掠过雾色。


    “霞之呼吸·柒之型——胧。”


    他的身形朦胧难辨,速度忽快忽慢,气息也随之断续。


    恰在此时,黑死牟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童磨的气息……消失了? !


    上弦之二的气息在远处骤然崩逝,这让黑死牟有一瞬失神。


    也就是这一瞬,时透无一郎的刀逼近到他颈侧。


    “得手了!!!”


    有人忍不住低喊。


    然而下一刻,黑死牟回过神,没有半分惊慌,反手挥刀。


    “铛——!”


    时透无一郎的刀被震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向后方断裂的墙柱。


    “无一郎!”


    一道身影冲过去。


    时透有一郎跃起接住弟弟,落地时脚下划出一段长长的痕迹,才勉强卸去那股可怕的冲击。


    时透无一郎咳了一声,唇边溢出一点血。


    “哥哥……”


    “闭嘴!”有一郎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手紧紧扶着他的肩膀,“不是让你别冲太前面吗?”


    无一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可是刚才差一点就成功了。”


    黑死牟看着他们,看着时透有一郎,也看着正在被他教训的时透无一郎。


    双胞胎兄弟。


    自己的后代。


    哥哥变成了鬼。


    弟弟天赋出众,年轻得不可思议,却已经走到了柱的位置。


    黑死牟的呼吸停了一瞬。


    某种难以言明的恶心感从胸口深处翻涌上来,像是腐烂的水,沿着喉咙一路往上。


    缘一。


    那道早已死去几百年的影子,仿佛再次站在了他身后。


    我的后代,竟然也没能摆脱这样的命运吗?


    作为双胞胎的兄长与弟弟。


    鬼与人。


    嫉妒与天赋。


    这世上为什么总要反复出现这样的东西?


    为什么连他的血脉,也要重新走上一条如此相似的道路?


    黑死牟理不清这一刻从体内泛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厌恶?痛恨?还是被命运反复嘲弄后的呕吐欲?


    更加沉重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在场所有人和鬼都感到肩头一沉。


    【糟了糟了糟了!黑死牟气势又变强了! 】


    【上弦一真的强得离谱,这么多柱联手都这么狼狈】


    【这边至少还有希望,澪那边怎么办啊? !童磨不是已经被砍头了吗? !为什么还没死? !突破限制的童磨根本不可能赢吧? 】


    【完了,真的完了。 】


    绝望在弹幕里蔓延,而另一边,华丽空旷的大殿中,冰霜也正在一点点蔓延。


    地上,童磨的头颅笑看着面前的两人,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但颈部断口处长出的肉芽正肉眼可见地逐渐向上延伸,显然很快就可以再次长出新的头颅。


    但冰霜牢牢封住浅仓澪和木漏日向子的脚腕,让两人完全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这怎么可能?!”木漏白着脸喊道,“头已经被日轮刀斩下了,毒也确实起效了,为什么他还没死?!”


    【别长了别长了别长了! 】


    【童磨怎么会做到这种事? !他不是没有执念的吗? ! 】


    【不会吧,不会真的靠不甘心突破限制了吧? ! 】


    【他要是真的恢复,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吧? 】


    肉芽仍在生长,一寸又一寸,弹幕中的绝望氛围也越来越浓厚,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教主大人。”


    肉芽停在半空,正在恢复的身体突然停滞下来。


    在木漏担忧的目光中,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被冰封住的脚腕,接着硬生生向前迈出一步。


    冰霜被她的动作扯裂,脚腕处很快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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