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黑死牟指出了她几处细节上的问题。


    平时虽然因礼仪不轻易开口说话,但只要涉及剑技与呼吸法的教学,他从不吝啬言语。


    等他说完后,浅仓澪低下头,认真道谢。


    “多谢黑死牟阁下指教。”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响起童磨不满的声音。


    “澪酱,你一直叫黑死牟阁下的尊称,为什么直接叫我名字?不应该也叫我教主大人吗?”


    他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说着,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似的。


    “你应得的。”浅仓澪嗤笑道,语调和月多了几分相似。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还会和童磨虚与委蛇几句。


    可现在不一样了,和月取得联系之后,她知道对方能护住自己,说话变得直白了不少。


    童磨听了,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往前凑了凑。


    “不要这样嘛,澪酱,换回来好不好?再叫我一次教主大人吧。”


    第98章


    “不要。”


    浅仓澪抬手把凑过来的童磨推开,拒绝得很干脆,连一丝回旋余地都没留。


    童磨早就猜到她会这样,依旧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还想继续往前靠。


    浅仓澪也预判到了他的下一步,想也没想,转身就跑到黑死牟身后,随后探出半边身子,朝童磨做了个鬼脸。


    “略。”


    童磨本来想把人抓回来,可视线一抬,正好对上黑死牟看过来的目光,只能悻悻放弃。


    “澪酱总是这样。”他委屈道。


    浅仓澪没理他。有靠山不用不是傻吗?她不是个傻子,所以当然要用。


    之后的一个月里,这样的相处慢慢成了常态。


    两个鬼不是每天都会来,黑死牟来的时候,大多是教她剑技,或者看她练习呼吸法。


    童磨则纯粹是来捣乱,经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撑着脸看她,然后夸一句“澪酱挥刀的样子也很可爱”之类并不会令她开心的话。


    浅仓澪早已学会无视,对这样的生活适应得很好。


    毕竟和当年相比,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这次变成了他们来找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找他们。


    夜里练刀,白天赶路,偶尔追鬼,偶尔停在某个偏僻地方休息。


    有时月会在意识里懒洋洋地点评几句,有时黑死牟会亲自下场和她过招,再有时,童磨会站在不远处看热闹,时不时拍两下手。


    只是如果她打算练习用血控制血鬼术的时候,就必须格外小心黑死牟他们在不在附近。


    这是她的秘密,她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于是每次练习前,她都会先确认四周没有那两个鬼后,才会低头划破指尖,让血落在那些血鬼术造物上。


    然而即便一直在进步,浅仓澪还是会时不时陷入茫然和焦虑。


    因为最关键的,攻击性的剑技,始终没有半点头绪。


    月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难得没有带太多玩笑意味。


    “所以,你师兄的话果然对你还是有很大影响吧?”


    浅仓澪:“……”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呢?那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而来自亲人的伤害总是刻骨铭心。


    她其实很清楚义勇师兄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说,也知道他真正气的不是她弱,而是她让自己陷入那样危险的境地。


    可即便如此,那句话还是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其实只要能赢下战斗,靠的是剑技还是血鬼术有谁会在乎呢?”月安慰道,“真正重要的不是招式,而是结果。”


    “我明白,可是……”浅仓澪摇了摇头,“我不想放弃剑技上的修行。”


    “只是根本找不到适合我的攻击方式,你有办法吗?”


    “为什么不去问黑死牟?”月反问道,“明明他对呼吸法更了解。”


    “因为……”


    浅仓澪垂下眼,看着刀身上模糊映出来的自己。


    “我们毕竟是终将站在对面的敌人。”


    虽然这段时间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奇怪,可她从来没有因此模糊过自己的立场。


    她是鬼杀队剑士,而对方是终究要消灭的鬼,这一点不会变。


    所以,这种决定性的招式,她绝对不能告诉他们。


    至于之前在黑死牟阁下面前演示霜之呼吸的其他型,也只是因为那些招式早在先前和猗窝座战斗的时候就已经用过,根本瞒不住。


    月在意识里轻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真的陷进这种看似和睦的氛围里了,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清醒。”


    “至于办法倒是说不上,但的确有些思路。”


    “真的?!”浅仓澪惊喜地确认道。


    “我可不会撒谎。”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浅仓澪嘴角轻轻一抽。如果不会撒谎,魇梦是怎么死的?


    这个念头刚出来,月那边已经察觉到了。


    她没有半点心虚地说道:“那是他蠢。”


    浅仓澪:“……”


    这也能算理由吗?


    算了,还是别反驳了,剑技的事情更重要。


    “你说的思路是……”


    “其实,打开枷锁的钥匙,早就在你自己手里了。”月意味深长道。


    浅仓澪一怔。


    “……什么?”


    月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往下说了起来。


    浅仓澪起初还只是皱着眉听,眼神里有些疑惑,可很快就变为了沉思,最后恍然道:“我明白了!”


    少女眼里的茫然和焦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鲜明的斗志。


    月见她不再迷茫,欣慰地笑了笑,随后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就快到了,再忍一忍吧。”


    她用浅仓澪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目光里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


    这一个月里,浅仓澪虽然一直在外历练,但和大家的联系并没有断过。


    午后的风从庭院上方吹过,树叶轻轻晃动。


    水柱宅邸内,鎹鸦扑扇着翅膀,从高处落了下来。


    “嘎——”


    黑色的身影停在院中石灯旁,正是宵。


    锖兔听见动静,从廊下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的羽毛,接着把绑在它腿上的信解了下来。


    说是信,其实更像字条,只是上面写的内容很多,也和一封信差不多了。


    锖兔展开看了起来。


    纸上写的大多是浅仓澪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经历。


    去到什么地方,遇到过什么鬼,有什么新的收获,甚至连路上吃到过什么味道不错的食物都提了一句。


    最后,她问大家最近怎么样了?


    此时,富冈义勇也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宵身上,又移到锖兔手里的纸条上。


    “澪写了什么?”


    “小澪还是没有联络你吗?”锖兔一边把纸条递过去,一边有些无奈地问道。


    这些天的信都是给他的,但按照小澪的性格,不是一人一份,也该交替给的。


    富冈义勇摇头。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宵低头梳理翅膀的细小摩擦声。


    锖兔看着眼前这最近越来越沉默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义勇和小澪都是他最重要的家人,现在两人之间有了矛盾,他也不好受。


    他还记得之前蝴蝶忍来找自己时说的话。


    她希望自己能调解一下,大概在她看来,自己最了解他们两个,所以也最有可能让他们和好。


    可正因为太过熟悉,两边的痛苦都能理解,才更明白这件事根本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想到这里,锖兔心里无声苦笑了一下。


    “义勇。”


    “嗯?”


    “你也没有主动联络小澪吗?”


    “……没有。”


    “为什么?”锖兔皱了皱眉。


    “主公说,让我们先各自想清楚再接触对方。”


    富冈义勇觉得主公说的对,所以就算很难受,也没有主动打扰浅仓澪。


    宵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


    他们是在说主人吗?为什么要这么犹豫呢?


    人类间的情感,再聪慧的动物也无法完全理解,它想不通,但能感觉到他们并不开心,于是主动开口道:“澪最近很努力在练习。”


    它不知道它这么一说,两人更难受了。


    锖兔劝道:“不如去找她吧,这段时间的任务可以交给我。”


    富冈义勇犹豫起来。


    他不敢。


    他担心自己又一次说错话,让澪伤心。


    直到现在,他还是忘不掉那天澪说出“够了”时看向他的眼神。


    他很少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很多时候,别人不高兴,他不明白原因;别人愤怒,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唯独那一次不一样,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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