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能回来的理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河水缓缓流过石间,浅仓澪站在岸边,低下头。


    河面被风吹得微微起伏,映出她的脸。


    她安静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是你做的吗?”


    只有水流声回应她。


    “锵——”


    日轮刀出鞘,冰蓝色的刀刃映着天光。


    浅仓澪低头看着那道刀光,随后手腕一转,将刀尖对准了自己,没有半点迟疑,毅然刺下。


    第96章


    刀刃在空中划过,速度极快,没有半分留情。


    浅仓澪知道这样的举动很疯狂,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直记得自己身上的异常,只是之前都不明显,只隐约有着一点痕迹。


    但这次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甚至是有了威胁性。


    如果不趁现在把这个隐患揪出来,等到更关键的时候爆发,只会比现在更糟。


    曾经被她当作错觉的叹息声,瑠火夫人醒来后提起过的那个身影,还有那道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声音,再加上这次莫名其妙死去的下弦之一。


    如果只是其中一件还能勉强算作偶然,可全部堆积在一起,就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更何况,在她怀疑下弦之一的死因时,那些弹幕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语焉不详,含含糊糊,却又分明都在暗示同一个结果——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她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的原因。


    如果不尽快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她根本不敢回小镇。


    她害怕的不是自己出事,她怕的是那东西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再次出现,再借着她的身体去伤害别人。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其实不大。


    如果那东西真的和她立场相反,这次就不会杀掉下弦之一,也不会救下列车上的人,更不会让她和杏寿郎活着回来。


    可即便如此,不确定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她不能拿大家去赌。


    在她思考的短暂时间里,刀尖又往前送了一点,冰凉的触感和隐约的刺痛已经顺着皮肤蔓开。


    是有第二个人格吗?浅仓澪看着即将刺入身体的刀尖,想到的却是那个拉着自己哭得脏兮兮的,说要殉情,最后被义勇师兄一手刀敲晕过去的我妻善逸。


    炭治郎说他平时胆小得厉害,总是吵吵嚷嚷着想逃,可一旦陷入昏迷,就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那种情况听起来和自己实在太像了,只是自己从小就在狭雾山长大,如果她真有这种问题,师父也好,锖兔师兄也好,义勇师兄也好,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更不可能从来没有提起过。


    除非,这东西并不是一直都在。


    一个念头缓缓浮了上来。


    难道,是和弹幕一样在后来才出现的吗?


    弹幕本身就是她生命里最无法解释的异常。如果这个“另一个自己”也是在那之后出现的,那一切似乎就能勉强串起来了。


    浅仓澪不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不过没关系,她想,自己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停在半空的手臂,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最后关头强行夺走了控制权,原本直直刺下去的动作戛然而止。


    刀尖悬在那里,将将停在胸前,一滴血珠慢慢从那微小的伤口渗了出来,再往前一点点便会真正刺进去。


    浅仓澪心脏剧烈跳了一下,随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是谁?”她问道。


    “我讨厌别人威胁我。”


    脑中响起的那道声音,和瑠火夫人曾提到的一样,和她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只是她没有回答浅仓澪的问题,而是这么说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真巧。”浅仓澪淡淡道,“我也讨厌别人擅自使用我的身体。”


    这句话落下后,脑海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那道声音忽然笑了起来。


    浅仓澪眉头蹙起,她能听出这并不是什么暗含嘲讽的笑,可这样才奇怪,毕竟对方刚被反驳了不是吗?为什么会开心啊?


    月的确很开心:“不错,不愧是我的后代,还像点样子。”


    后代?


    浅仓澪怔住了。


    她想过很多可能,除了所谓的第二人格,还有一些更离谱的,比如是什么自己不知道何时生出的另一面,是和弹幕一样的某种异常,甚至想过会不会是什么附在自己身上的鬼怪。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用这样的称呼来形容自己。


    这个附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自己的先祖?


    而就在她失神的这片刻,对那只突然失控的手臂的掌控回到了自己身上。


    那股强行阻止她自伤的力量消失后,浅仓澪没有再试图伤害自己,收起日轮刀。


    对方既然已经愿意现身,她现在最需要的已经不是继续逼迫,而是把该问的问清楚。


    而且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对待先祖,用之前那种态度就不合适了。


    虽然很离谱,但她心中已经基本相信了对方的话,毕竟冒充先祖什么的,不像是临时编纂出来的东西。


    “你说我是你的后代,”她念出这个词后顿了顿,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新身份,“那我该称呼你什么?还有,你知道我的身世?”


    “叫我月就好,那些繁琐的礼节和称谓我不喜欢,”月懒洋洋道,“至于你的身世,当然知道。”


    浅仓澪呼吸一滞,立刻追问:“那——”


    “但我不能说。”


    话被打断,浅仓澪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


    “为什么?”她急切地问道。


    “你很在意吗?”月反问道。


    浅仓澪沉默了,她一直都表现得不在乎,被捡回狭雾山后没有去追问过自己的来历。后来长大一些,也总是告诉自己,没有必要执着那些已经找不到答案的事。


    她劝自己不要想,也告诉别人她不在意。


    可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留在那里,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曾经真的有谁期待过她的存在。


    这些事情,不是嘴上说几句“不重要”就可以抹去的。


    脑海里的声音像是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轻轻笑了一声。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浅仓澪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不是被抛弃的。”


    风声忽然轻了一下。


    浅仓澪站在原地,眼睫轻轻一颤,心里最深的地方被这句话触动。


    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时发不出声音。


    “至于其他事情,等我们能真正相见的那一刻,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月心疼她的遭遇,但更多的事情根本说不了,只能尽可能给自己的小后代一份希望与曙光。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见到?”浅仓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就在我的身体里吗?”


    “现在这样当然算不上见面,等到了那一刻你自然会知道。”月笑了笑,“我很期待。”


    浅仓澪能判断出,月并不是不想回答。


    至少在刚才那几句对话里,对方没有故意隐瞒,也没有敷衍她的意思。


    可即便如此,除了自己先祖的身份,她没再给出太多有用的信息,还反复提到了同一件事——


    在“那一刻”之前,不能说。


    如果真有一个时刻重要到能决定一切,那么最有可能的,似乎也只有那个了。


    想到这里,浅仓澪试探着开口:“是要等打败无惨之后才能说吗?”


    脑海里顿时传来一声轻笑。


    “这可不是我说的。”


    月意味深长地说道,像是在故意撇清,又像是在默认。


    浅仓澪没有继续追问。


    已经够了,这种回答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就这样?你就只想问这些?”


    见她不再继续问其他事情,虽然本身也说不了什么,但月还是有些惊讶。


    “我只是想确认你的立场,现在看来你的确是站在我这边的。”


    浅仓澪沿着通向周边村落的小路走。


    附近有个村子,先前路过时她听人说那边最近有怪事发生,已经有两个小孩子在半夜失踪了,没有半点痕迹,她打算去看看。


    “当然。”月轻轻哼了一声,“我们这一族的后代可是很稀罕的,百年能出现一个就不错了。”


    浅仓澪本来都准备继续赶路了,听到这里,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百年?你们是怎么繁衍的?”


    她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可是自己先祖的话更奇怪。


    百年才有一个后代?这是什么概念?难道上一代人要活到一百岁才能生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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