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弯了起来,手掌上的嘴也跟着裂开,发出轻轻的笑声。


    “嘻嘻,快睡吧。”


    “扑通。”


    浅仓澪和炼狱杏寿郎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列车员低头看着倒在面前的两个人,神情还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意识才慢慢清醒,小心翼翼地问道:“要直接解决他们吗?”


    魇梦再次凝出一具分身,垂眼看着他们,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不需要。”


    他指向倒在地上的炼狱杏寿郎,眼中满是陶醉。


    “这可是柱啊,像这样强大、坚定的人,在噩梦里一点点崩溃,露出绝望的表情……啊,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愉快得发抖。”


    列车员低着头,不敢说话。


    魇梦的视线又落到浅仓澪身上。


    “至于另一个……”


    他弯下腰,笑容里多出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她的终点不在我这里。”


    列车员听不懂这句话,只能僵硬地点头。


    很快,两人被搬上列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汽笛声划破夜色,长长的列车缓缓启动,铁轨下传来规律的震动。


    车厢里的灯光昏黄,乘客们安静地睡着,没有人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列车员跟在魇梦身后,眼神里浮出一点急切和贪婪。


    “请让我也进入美梦吧。”他哀求道,“我已经照您说的做了,求您……”


    魇梦回过头,温柔地笑了笑。


    “当然可以。”


    下一瞬,列车员身体一软,倒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魇梦跨过他倒下的身体,走到浅仓澪身边,低头看向她。


    她安静地睡着,面容平和,没有笑,也没有痛苦。


    这让魇梦有些好奇。


    他的血鬼术会让人先沉入美梦。


    越是幸福的梦,之后被摧毁时,绝望才越深。


    可眼前这个少女的样子太平静了,不像是正在做美梦或噩梦。


    “你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魇梦俯下身,从袖中拿出一根绳子。


    只要将绳子的两端分别系在两人的手腕上,他就可以进入对方的梦境。


    他先将其中一端系在浅仓澪手腕上。


    当他要把另一端系到自己手腕上时,动作顿了一下。


    擅自进入他人的梦境,并不是完全没有危险。


    他可以攻击对方的精神之核,摧毁对方的精神。可是对方同样也可以在梦中攻击他。


    即便对方在梦境里失去记忆,不会有“他是鬼”这一认知,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魇梦垂眼看着手里的绳子,纠结片刻后,还是将它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这可是鬼杀队的人,就算在梦里失去记忆,也不会随意攻击其他人。


    更何况,他并不打算动手,只是想看一看她的梦,在她的梦里,也就是一个无辜的路人而已。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值得他冒险的理由。


    魇梦看着沉睡中的浅仓澪,唇角慢慢扬起。


    “让我来看看,那两位大人究竟为什么这么在意你。”


    虽然无法操纵她做什么样的梦,但人类这种生物,只要是在心中留下过痕迹与执念的存在,在美梦中总会出现的。


    尤其他们的过去似乎并不算愉快,只要她对那两位大人有些许在意,肯定会想要将那样的悲剧改变。


    虽然会有所失真,但只要能看到他们之间的过去和纠葛,那么对他之后的换位血战一定会很有帮助。


    若是黑死牟阁下愿意替他说话,无惨大人赐予他的血或许会更多。


    至于童磨阁下……


    魇梦眼底的笑意更深。


    那位大人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同事情谊的类型。如果能借由这个少女撬动他的兴趣,让他说出其他下弦的弱点,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


    车厢里的震动声渐渐远去。


    下一瞬,他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月色如水,静静铺满地面。


    一座神社立在夜色里,檐角悬着风铃,“叮铃铃”地摇晃着。


    神社前,有一颗银白色巨树。


    树冠舒展开来,枝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一片凝固的霜雪。树下围着一圈灯笼,与月色截然不同的暖黄火光轻轻摇晃,将地面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而在灯火中央,有一个女人正在起舞。


    她的衣袖随着动作展开,又缓缓收回,像月下流动的水。白发垂在身后,浅蓝发尾随着转身轻轻扬起。


    衣摆掠过灯火边缘,光影便在她身上流动。


    她抬手,转身,低眉。


    银白巨树静静垂落在她身后,满地月色和灯火都像是为了她而存在。


    第88章


    魇梦站在神社前,安静看着树下起舞的女人。


    他对人类的歌舞并没有多少兴趣。


    人类会沉溺于这些东西是因为他们短暂、脆弱、很快就会死去,所以才会拼命用这种无用的东西填补空虚。可对于鬼来说,这些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凡事也不是绝对。


    无惨大人对上弦之六的堕姬阁下十分宠爱,而那位堕姬阁下正是花街中极受追捧的存在。


    既然无惨大人会将目光落到那样的存在身上,那么稍微了解一下人类所谓的歌舞,也并非完全没有价值。


    而且无惨大人若是穿上那样华美的和服,想必会极其动人。


    不,动人这种词未免太轻浮了。


    那一定会是更加高贵,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姿态。


    只是想象一下,魇梦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愉快起来。


    “啊……”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浮起一丝迷醉。


    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他一定会想办法做一个这样的美梦。


    他看向树下起舞的女人。


    真没想到那个失踪了整整七年,童磨阁下派出那么多鬼都没能找到的人,竟然真的还活着。


    而且,还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这简直是命运赐下的机遇。


    浅仓澪。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很难把方才那个黑发、戴着面具的少女,和传闻中那个白发浅蓝发尾的少女联系起来。


    换了发色,又遮住了脸,难怪之前那些鬼找不到她。


    不过,这个样子倒是更顺眼一些。


    至于童磨阁下……


    魇梦垂下眼,笑意有些微妙。


    找人找得那样声势浩大,那些鬼到处确认鬼杀队剑士的身份,弄出那么多异常动静,不被发现才奇怪吧?


    如果换成他,绝不会用那么惹眼的方式。


    当然,这种话他不会说出口,至少现在不会。


    树下的舞仍在继续。


    女人的动作很轻盈,衣袖掠过灯火,影子在地面轻轻晃动。


    魇梦没有急着靠近,他想等她跳完。


    梦境往往会暴露出一个人最深处的执念。若是贸然打断,反而可能错过某些重要的东西。


    只是对不感兴趣的东西,哪怕再美也会觉得无聊,他开始观察四周打发时间。


    这座神社的样式很古老。屋檐的弧度、柱子的纹路,还有灯笼的形制,都不像如今常见的样子。


    几百年前的风格吗?魇梦思索着,浅仓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人类,为什么梦里会出现这样古老的地方?


    而且这里未免太安静了,没有他想见到的童磨阁下和黑死牟阁下,甚至连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有。


    只有神社、巨树、灯火,还有那个起舞的女人。


    “真奇怪啊。”他轻声说道。


    美梦中不是应该出现渴望之人吗?


    可她最想见到的,最想挽回的,最无法忘记的东西,都不在这里。


    正疑惑着,他的视线忽然被神社一角的纹样吸引住了。


    那是一处很不起眼的花纹,刻在神社廊柱旁的木质构件上,若不是魇梦观察得足够仔细,很可能会直接忽略过去。


    可他还是看到了。


    看到它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可能!”


    魇梦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处纹样。


    看错了吗?


    不,不会。


    他与无惨大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正因如此,那寥寥数次的见面中,每一个细节他都异常珍惜。


    无惨大人的声音、神情、衣着,甚至衣袖上细微的纹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十年前,那一次无惨大人见他时,衣服上便有类似的纹样。


    这座神社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图案?


    魇梦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抬步朝那处廊柱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可无论他怎么走,都无法真正靠近半步。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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