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她回酒店时,路过了它,当时远远地望了一眼。


    那一眼,就几乎令她寒毛直竖。


    它的四周环绕着四道坚固得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墙。


    墙根下滋生着苍绿而潮湿的芦苇,在不见阳光的角落无声蔓延。


    大门全用沉重的钢铁铸就,设计得无比牢固,仿佛并非为了迎接访客,而是为了防备院内的“疯子”因绝望而产生想要逃出去的想法。


    整座建筑华丽中透着阴郁,是那种非常阴暗的哥特式风格。


    这个后世考古学家所熟知的恐怖地方,大厅两侧竟然还排列着雕刻极为华丽的神职人员的祷告座。


    而且她还注意到,那些高大的外墙饰有各色珍贵木头镶嵌而成的复杂图画。


    但描绘的并非圣洁与<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而是启示录中刻画的有关世界末日的恐怖景象,仿佛在无声地告诫,或者说恐吓着每一个胆敢闯入此地的人。


    第37章


    将近中午时分她才出门,又辗转花费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了贝德兰姆所在的偏远区域。


    她离开喧嚣的市集,拐上一条没有设置路标的狭窄小路,道路两侧参天大树蔽日,枝桠交错。


    花木蓊蓊郁郁,与榉树投下的浓密阴影形成的暗雾交织在一起,笼罩着前路。


    一时之间,她丧失了方向感。


    在这片绿意盎然的大道中,她竟在目的地附近突然迷路了。


    幸运的是,一位年迈的赶鹅女正巧经过,为她指明了贝德兰姆那高耸围墙的准确方位。


    那位老妇人用担忧的眼睛打量着她,问她是否打算去那里参观。


    她简短地回答:“不是。”


    “那就好。”赶鹅女喃喃道,语气变得低沉,“因为那里闹鬼。”


    接着,她非常严肃地向她保证,每到半夜,总有无法安息的幽灵在那座漆黑的医院周围游荡哭泣,仿佛在警告人们千万不要在日落后靠近。


    此刻,在明亮的天光下,树林深处的那座庞大的建筑确实显得宏伟而阴森,高墙耸立,窗户深邃。


    但她心中并无多少畏惧。


    于是,她谢过了对方,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座建筑,继续了自己的路程。


    她仰头望着面前那巨大而压抑的外墙和铁门,发现最边上竟然还有一个充当门房的小铁皮屋。


    里面的看守大爷见她靠近,迷迷瞪瞪地推开门,用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表情混杂着困惑与警惕。


    她迅速而隐蔽地塞了一些钱过去。


    “今天不卖门票,小姐,”守门人大爷捏着钱,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劝诫。


    “去别处找乐子和刺激吧。我一般不说实话,但姑娘,这里……我真心不建议你来。”


    而她神色坚定,毫不动摇。


    “麻烦您原谅我的好奇心,”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是个哥特文化迷,听说这里有着非凡的历史和建筑,所以就特别想来探访。”


    “那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守门人大爷面色沧桑,不高兴地瞧着她,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通路,嘴里嘟囔着,“你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姐,怎么就想不开偏要来这呢……唉。”


    当她走进那扇铁门时。


    年迈的守门人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突然在她身后挥手,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祝您好运!”


    那喊声在空旷的前院回荡,听起来更像是一句不祥的预言。


    那一刻,她又猛然想起了那个赶鹅女耸人听闻的预警 ,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顺着脊椎爬升。


    她站在医院的大门前,仰望着门上的黑色铆钉。


    而那扇铁门背后,是历经多个世纪才修建而成的中殿和回廊。


    窗玻璃的颜色是殷殷猩红,红得好像浓浓的鲜血。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这样装饰的目的究竟在哪儿?是为了营造鬼屋的阴森氛围,好卖门票捞钱,还是为了故意恐吓路人?


    她还注意到,每一扇窗户跟前都立着一个三角支架,每一个三角支架上都放着一盆火。


    火光透过染色玻璃照亮里面的房间,从而产生出绚丽斑斓、光怪陆离的效果。


    她定了定心神,向前方的大堂走去。


    脚下是斑驳的棕色的开阔石板路。


    走廊下的看守看见她从容穿行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新来的病人,就轻飘飘地让她过去了。


    她继续前行,又踏入一个极度阴暗的哥特式大厅。


    墙壁下半部装着黑色橡木护壁板,而上半部,除了一扇孤零零的弓形窗户外,其余全部用粗糙的红砖死死堵住。


    这种原始砖块与古老木板的粗暴结合,散发出一种令人压抑的凄凉。


    这个后世考古学家都熟知的大厅,据传是亨利六世在公元一四七〇年为赎罪而修建的。


    大厅两侧排列着雕刻华丽的神职人员祷告座,其上繁复的宗教图案在幽光中诡谲地闪烁,透着一股彻骨的阴郁,加上那些光秃秃的砖墙和惨白的石灰涂层,更显得神秘而骇人。


    她慢慢爬上一道漫长而陡峭的楼梯,顶端出现一扇低矮的小门。


    哥特式的门框上镀着金,在昏暗中反常地闪烁着一种灿烂的光辉。


    几个穿着黑衣的看守在走廊里走来走去,面色苍白,神情冷酷而麻木,像是瞧不起一切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她远远望着对面门上镀金的铁十字架,跟随着那几个零星的看守,她顺利地进入了病房区。


    眼前是一长排病人,她们静静地坐在床沿,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衫。


    明亮的阳光透过那扇唯一的弓形窗户洒照在她们身上。


    门边的地上,跪着约莫二十四名少女,她们或许曾是某个家族的闺秀,又或是某个家庭中不服管教的妻女。此刻却都以各种姿态昏睡着,年龄难辨,状态各异,如同被遗弃的玩偶。


    当她试图深入病房时,一名管理者一样的人重重地拍了她一下。


    “站住!”


    对方穿着红黄相间的条纹紧身衣,如同一只警戒的胡蜂,用一根不容置疑的食指,命令她立刻止步。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人一脸难以置信,目光严厉地上下扫视着她,绿色的眼球突出来,像猫眼石一样滚圆。


    “其实我只是来参观的。我带了引荐信,而且,我认识你们的院长。”


    她飞快地说,强作镇定,从兜里掏出一封盖有神戳的信封,“请问这里的院长呢?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


    对方似乎在认真倾听她的解释,随后让她报上姓名,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此行能顺利下去。


    十分钟后,那位传闻中的院长才闻讯赶来。


    那是一个全身穿着黑色长袍、颈上挂着棕色念珠的年轻男人,正在用一种莫名其妙、充满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她立刻从口袋中拿出希金斯神父的引荐信,并笼统地说明来意,声称自己是来探望某位在此休养的病人。


    “请问,你们这里是否有收治一位来自牙买加的女性?”她礼貌地问。


    那位院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房间异常干净整洁,一切井井有条,冰冷得如同军舰的船舱。


    用石灰粉刷过的白墙上,挂着一幅年深日久而发黑的油画。


    还没说点儿什么,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对方就请她坐了下来。


    而她看着那位院长,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来意,同时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引荐信和一张一百磅的钞票。


    “你是希金斯引荐来的”


    他半起半坐,看了看那封引荐信,又看了看她,苍白的眼皮一动不动,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是他。”她迅速地回答。


    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于是转换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道:


    “他是爱尔兰全教区最好的神父,而且,他还是我多年来的老朋友呢。”


    老朋友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探究地朝他望去。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的上唇狭窄而紧绷,看了看她后,唇角的弧度突然柔和下来,目光变得不再那么不近人情。


    对方状似平和地坐在办公桌前,收起那个信封,咯吱一下打开了松木书桌的抽屉,把信放了进去,接着抬眼问道:


    “你想见的那位病人来自牙买加?”


    “是的。”她点点头。


    那位院长沉吟片刻,严肃而不带恶意地说,““确实有这样一位病人。 ”


    在对方停顿的那一空当,她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厉害。


    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把那种预感归结给了这里死一般沉寂的气氛。


    “不过,她已经死了……”


    对方说完,她吃了一惊,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似乎觉得她很好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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