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穿着华贵、打扮精致的少女,眼珠子都快要掉在地上。
因为她正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面前的食物,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完全颠覆了上流社会淑女应有的优雅形象。
有位老夫人甚至扶了扶夹鼻眼镜,生怕自己老花眼看错了这违和的一幕。
过了一会,她因吃得太快,突然被一口热汤呛到,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喘。
而就在这一瞬间,她同样清晰地听到餐厅另一端传来一道不属于她的呛咳声。
那声音比她的要重,而且还越发剧烈,粗重急促,像是被什么硬物卡住了喉咙。
她闻声抬头,隔着几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看见一位手持刀叉的金发绅士正痛苦地捂着胸口。
对方英俊的面容因窒息而涨得通红,蔚蓝的眼睛里泛着生理性的泪光。
当他们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时,男人咳得更加厉害了,额头上的青筋在太阳xue处清晰可见。
一旁站立着的一位管家打扮的老者,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主人的后背。
但这样的救助显然无济于事,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修长的手指已经开始紧捂着自己的脖子,原本优雅的唇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祥的青紫。
看起来状态很严重……
他不会被食物卡到喉咙噎住了吧?
那样会窒息而死的。
她忧心地观察着对方。
随即发现他就是昨天在走廊上被她撞到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现在的感受。
此时此刻,他旁边站着的那位像个贵宾犬模样的管家,正一直帮他错误地拍背,加重了他的咳喘。
只见他面色苍白,胸膛不断起伏颤抖着,偶尔深深地吸一口气,随后长吐一口,紧蹙的双眉流露出忍耐疼痛的模样。
有好几位船员已经仓惶地跑去医疗舱室喊了医生。
而餐厅里的人全都面带难色,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那些衣着考究的男女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她再也看不下去,无法袖手旁观。
于是她撩起长裙,快步绕过那些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走到了那位几近窒息的男人面前。
他没有动,于是她蹲了下来,握住了他垂落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那位老管家急忙抓住她的肩膀,大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救人。 "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心中却涌起一种荒谬感。
这个时代的人竟然连最基本的急救常识都不懂吗?
但随即她意识到,海姆立克法此时尚未问世。
时间紧迫,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
她迅速绕到男人身后。
可当她试图环抱住对方时,才发现他的体格远比想象中健硕。
对方宽阔的胸背肌肉几乎是她双臂的两倍宽,再加上身高差和体型差。
几次尝试她都徒劳无功。
而周围质疑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请帮我扶起他! "
她快速地解释了一番,对那位管家说明了如何解救的操作方法。
“你先站在他背后,双脚前后分开保持稳定,然后双臂环抱他的腰部,一手握拳,拳眼对准他的肚脐上方两横指。”
对方将信将疑,但还是配合地将主人扶起,使其正面靠在椅背上。
“另一手包住拳头,向内向上用力冲击他的腹部,重复五次!”
餐厅里的人全都僵在原地,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在她的指导下,管家从背后环抱住男人,按照她说的位置和力度开始施力。
一下、两下……
终于,男人气管里的异物被咳了出来,几乎是在瞬间,对方的脸色迅速好转。
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发抖,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的急救方法来自于海姆立克急救法(Heimlich Maneuver).
第7章
当意识从窒息的黑暗中挣脱时,维恩·帕默斯顿的视野逐渐清晰。
他从半昏迷的状态下醒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纤柔的背影。
下一秒,那道身影便如柳絮霜雪般,迅速隐入人群,轻盈远去。
他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颈侧肌肤仍能感受到那缕黑色发丝拂过时的微痒。
橙花的芬芳在鼻尖萦绕不散,与餐厅里咖啡的香气奇异地交融,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邂逅,带给他无言的震撼。
而他还未来得及看清这位救命恩人的面容,对方便已悄然离开。
男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她握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在那生死一线的时刻,正是那双柔软却有力的手将他从窒息的深渊中拉回,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谢天谢地! "一旁的管家詹姆士不停地在胸前画着十字,声音颤抖得几乎走调, "若是我们尊贵的帕默斯顿阁下,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内阁长官,因为一颗该死的坚果在这艘邮轮上陨落……”
说到这,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紧紧攥住绣着家徽的手帕, "恐怕整个威斯敏斯特宫都要降半旗致哀,白厅的政要们也都将戴着黑纱出席议会质询了! "
他的话语在餐厅金碧辉煌的穹顶下不断回荡,引得几位赶来的船员惊恐地顿在原地。
这几个年轻水手听见管家詹姆士的话后,开始变得像某种胆怯的动物,用惊惧的神情彼此对望了一眼。
领头的那个咽了咽口水,终于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朝那位阁下的餐桌挪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险些丧命的大人物。
与此同时,那位管家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仿佛那可怕的场景已经在他面前浮现出来:泰晤士河畔的政府大楼前,黑纱缠绕的帝国旗帜在寒风中低垂;下议院里,反对党借机发难的场景;还有帕默斯顿公爵府上,老夫人那永远不再展露笑容的苍白面容……
“那将是对帝国宪政体系的致命打击!”老管家仍在喋喋不休,声音因后怕而发颤,苍老的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议会里的那些反对党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
维恩虚弱地抬起手,这个简单的动作终于让管家的絮叨声停止。
此时闻讯赶来的医疗团队已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船医单膝跪地,正用听诊器检查男人的心肺功能,其他医护人员则忙着准备药品。
整个餐厅的气氛依然紧张,围观的乘客们低声议论着这惊险的一幕。
唯独不见那位身着金黄色长裙的少女。
透过人群的缝隙,维恩看见她的身影正消失在餐厅转角。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突然攫住他的心脏。
"阁下?阁下! "
管家焦急的声音又将他拉回现实。
"医生建议您立即回房休息。 "
他听完后摆了摆手,目光仍锁定在那扇她消失的门扉。
生平第一次,这位见惯风浪的政治家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急切。
他必须知道她的名字,必须再听一次那道在生死边缘指引他的清柔嗓音。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压过了他喉间残余的痛感。
……
她独自来到宽阔的柚木甲板上,打算在这透口气。
然而这里人来人往,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安静。
微凉的海风把桅杆上的白帆吹得簌簌作响,她拢了拢颊边的发丝,有点后悔走下舷梯来到这里。
她戴着一顶宽边的长缎带帽子,站在远离船员和乘客的白色栏杆前,面庞朝向天空,迎接着太阳的光斑。
她的目光追随着一只海鸟,心不在焉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头顶的天空像一张巨大的蓝色风帆,将整个大海笼罩其中。
她站在半开着的紫色遮阳伞下,发呆地望着远方看不到尽头的海平面。
时而有温驯的银鸥飞到她跟前,她便从手袋中掏出一块用纸包着的饼干,捏碎后摊在手心,让其在掌中啄食。
细碎的光晕闪烁在她茶褐色的双瞳间,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懵懂又温柔。
过了一会,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发觉自己的身侧站了一个男人。
在这之前,罗切斯特来到甲板上,紧锁眉头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却又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找谁。
直到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明亮异常,欣喜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阵阵头痛。
从察觉到她的刻意回避开始,这恼人的神经就乘人不备地敲打着他的颅骨。
自卑感和自尊心在他心中撕扯了一整天,令他精疲力竭。
今天早上的时候,他还站在她房门前,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喃喃自语: "或许该为昨晚的失态道个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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