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邹萍答应来吃饭,我还真有点意外。”


    “她其实没那么恨你。”程阮筝翻了一页杂志,“她是气你当年跟我分手,也气自己没能拦住我出那次任务。”


    邵青低下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缝线。


    程阮筝合上杂志,转头看她:“我前几天跟学校提交了留京申请。”


    一般人当然也不是想留就能留,但她不一样,老师看重她,她自己也有本事,就算没有邵青打招呼,她留下的可能性也很大。


    邵青猛地抬起头。


    “干嘛这副表情?”程阮筝被她看得有点发笑,“钥匙我都收了,存折虽然没要,但我又没说不留在这儿。还是说,邵司令反悔了,不想让我留了?”


    “没有!”邵青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半度,“我……我当然希望。”


    程阮筝看着她微红的耳尖,把杂志放到一旁,伸手把邵青的一只手拉过来,十指扣住。


    “邵青,我以后就赖在这儿了。你赶我我也不走了。”


    邵青的眼眶有点热,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闷闷的:“你能留下来真的太好了,阿竹。”


    狗班长醒过来,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换了个方向重新趴下,尾巴尖在程阮筝的膝盖上扫了扫。


    .


    程阮筝回学校那天,去导员办公室递交了申请表。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白芷。


    白芷抱着一摞材料,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顿,然后别开视线,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程阮筝也没打算跟她说什么,正要拐弯下楼,白芷忽然在后面叫住她。


    “喂。”


    程阮筝回头。


    白芷站在走廊另一头,表情依然带着点别扭,但比之前那种敌意明显的目光要收敛不少:“我听说你要留在这,不回原来的单位了。”


    “嗯。”


    白芷抿了一下嘴,像是在组织措辞,好半天才说:“之前我翻你东西,是我不对。”


    程阮筝挑了一下眉,这倒算是个意外。


    “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通过了选拔又放弃,我觉得你不尊重特种兵的荣誉。”白芷把话说完,声音忽然低下去,“但我后来想通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权利指责你。”


    程阮筝看着她,过了两秒说:“接受你的道歉。”


    白芷没再说别的,抱着材料转身走了,脊背挺得笔直。


    程阮筝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倔,但起码知道认错,比关岍那个永远觉得自己没毛病的东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下楼的时候,正碰上潘云从食堂回来,边吃包子边往她这走。


    潘云看见她就凑过来:“你跟白芷怎么样了?没打起来吧?”


    “没有,她刚才跟我道歉了。”


    “哈?!”潘云差点把包子喷出来,“她?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也这么觉得。”她和潘云一起回宿舍。


    潘云吃着包子问:“阮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最近老不在学校。”


    “嗯。”


    “真的?!”潘云立刻八卦,“对象哪儿人啊?长什么样?”


    “以后告诉你。”程阮筝大步往前走,留下潘云在后面追着喊“你告诉我啊”的声音。


    .


    周五晚上吃过饭,邵青在阳台接了一通电话。


    程阮筝在客厅里听了一耳朵——


    “嗯,妈,我知道了……不是别人,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对,军校的……好,下周末?那我先问一下她的意见,到时候再跟你们说。”


    挂了电话,邵青走进来。


    程阮筝正给狗班长梳毛,抬头看她:“你爸妈?”


    “嗯。”邵青在她旁边坐下,“二老说想见见你,让我下周末带你去秦皇岛。”


    程阮筝看着邵青难得露出忐忑的样子,笑了一声:“行啊,那我们抽时间给你爸妈挑礼物,他们喜欢什么?”


    邵青愣了一下:“你愿意去?”


    “干嘛不愿意?”程阮筝拿起梳子继续给狗班长梳毛,语气平常。


    邵青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那块悬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完完全全落了地。


    .


    周末一早,程阮筝就把自己收拾利落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薄毛衣,外面搭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扎得干净整齐,看上去精神又得体。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还对着鞋柜旁边的穿衣镜确认了一遍领口有没有翻好。


    邵青靠在门边看她,带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


    “那可是你爸妈,怎么可能不紧张,今天见你爸妈是……”她顿了一下,换了个词,“总之是大事。”


    邵青的嘴角压了压,没有戳破她那个咽回去的半截音。她拿起车钥匙:“走吧,开过去差不多三个小时,还能赶上午饭。”


    车子沿着高速往秦皇岛开,初春的路边已经有了一点绿意,柳树抽了嫩芽,远处的山脊线还带着冬天的灰褐。


    程阮筝靠窗坐,后座放着一盒包装古朴的点心,还有一些礼盒。


    邵青瞥了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注意。”


    “昨天,你说过二老就喜欢吃这家的点心。第一次上门,我总不能空着手吧。”她嘴上说的轻松,其实已经紧张到手心冒汗了。


    .


    到了地方,是一处安静的小院,院墙上爬着去年枯掉的藤蔓,新芽正在往外拱。


    邵青把车停好,程阮筝拎着东西跟在她旁边,刚走到院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老太太已经上了年纪,头发剪得很短,穿着深蓝色的针织开衫,腰背挺直,精神很好。


    她先是看了邵青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程阮筝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仔细的打量。


    “妈。”邵青侧身让了一步,“这就是阮筝,阮筝,这是我妈。”


    程阮筝往前半步,微微欠了欠身:“阿姨好。”


    邵母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亲热的拉过她的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又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邵,她们到了。”


    屋里传来一声答应,紧接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爷子走出来,身形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打量程阮筝的目光带着一种年轻时在部队待久了的审视习惯,但那种审视并不凌厉,更像是确认什么。


    程阮筝站得笔直,迎着他的目光,主动叫了一声:“叔叔好。”


    邵父大半辈子都和军队打交道,就喜欢像程阮筝这样眼神干净又有精神头的孩子。


    “好好好……小程这孩子精神,板正,快进来坐。知道你们今天过来,袁教授早早就买了很多菜。”


    邵青的妈妈姓袁,是退休的军工教授,年少就和老爷子相识,两人相濡以沫几十年了。


    客厅不大,陈设简洁,茶几上摆着几碟水果和干果,显然是提前准备的


    程阮筝把带来的点心放到茶几上:“阿姨,这是您和叔叔爱吃的那家枣泥酥和核桃糕。”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东西。”邵母接过袋子,笑容慈祥和蔼。


    袁教授越看程阮筝就越喜欢,拉着一块坐到沙发上,问程阮筝的学业还生活。老太太为国家奉献了自己的大半生,有很多经验能传授给程阮筝,提点几句就能让程阮筝受益匪浅。


    两位老人心里是觉得自家女儿占了便宜的,小程年岁这么小,还愿意和邵青相伴一生,真的很难得,而且小程这孩子品行样貌都没得说,各方面都优秀。


    .


    午饭是袁教授亲自下厨,老爷子在旁边打下手。


    没事干的程阮筝就帮忙端菜。


    “小程,你不用干活,让邵青来端。”袁教授一点都不惯着自己女儿,使唤起来没压力。


    邵青挽起衣袖,“好,我来端。”她把程阮筝按回椅子。


    饭桌上,老爷子也问了不少,程阮筝落落大方回答。


    她也没光等着被问,找了个话头,“叔叔,我进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修剪得特别好,是叔叔阿姨打理的吗?”


    “小程还认识石榴树啊,邵青就不懂。”老爷子嫌弃女儿了。


    “以前部队驻地有一大片,秋天熟了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红的。我看您那棵树型修得很规矩,应该是年年都剪。”


    老爷子一脸骄傲:“那棵树种了快十年了,结的石榴又大又圆,还甜,等今年结了果子,你们再过来摘。”


    “好啊。”程阮筝爽快答应。


    邵青坐在旁边,低头喝汤,嘴角翘着。


    袁教授在边上给程阮筝夹菜,夹了两回之后,忽然转头看了邵青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现在才把人带回来”的意思。


    邵青装作没看见,阿竹嘴甜,性格又好,很讨老人欢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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