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刹在派出所门口,轮胎碾过积雪溅起细碎冰碴,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先跨下来一条笔直的长腿,黑色皮制高帮靴稳稳踩住地面。
“哎!你们干……”抱搪瓷缸的民警倏地瞪大眼睛,把没说完的字咽回去,“哎哟我去!”
从越野车后座又下来一人,身形修长挺拔,穿着黑色冲锋衣,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反手将五花大绑的逃犯丢下车,逃犯滚了个圈跌到民警脚边,嘴巴被一团碎步塞住,鼻青脸肿的呜咽,对着民警泪流满面。
本来要有所动作的民警在看到逃犯的脸之后,瞬间把搪瓷缸放下。
逃犯就是化成灰,他们也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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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谢你们了,你们这是见义勇为,帮了我们大忙!你们等一下啊,先配合我们做个笔录,后续我们会为你们申报奖励。”
民警先对程阮筝她们的见义勇为表达了感谢,又是握手又是要申报奖励的,一套流程下来,程阮筝的脸都笑僵了,忙说不用,小事一桩。
做笔录时她把逃犯藏匿的地方交代了下,没什么事之后就打算和邵青离开了,奖励就不要了,委托民警将悬赏金捐给有需要的人。
邵青全程没说话,民警看她有点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可以肯定这张脸绝对没在公/安内部的全国在逃人员信息系统上。
到底在哪见过来着?头脑风暴了一大圈,还是没头绪,民警晃晃脑袋,算了,不想了,还是眼下的工作要紧。
越野车刚离开,民警的脑袋就灵光乍现,终于想起来那是谁了,忙扑到电脑前搜了最近的某个军事新闻,央视的镜头扫过,只有短短几秒,就让民警后悔到直捶大腿,错失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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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虽然出了意外,但程阮筝心情很好,回去的路上都在哼歌,手指在放盘向上轻敲。
邵青坐在副驾驶,路途的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程阮筝还以为她是不高兴露营计划被中途打乱,就安慰说:“没关系的,我们下次再来。”
“靠边停车。”
“嗯?怎么了?”虽然疑惑,程阮筝还是听话的把车子停靠在路边。
这个点人民群众都在家里做美梦,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黑色的大越野宛如一头巨兽趴在路边。
自打抓了逃犯,邵青就变的很奇怪,一路都没说话,眸色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熄了火,程阮筝侧头。
邵青看着前面路口的红绿灯,“你到底是谁。”
程阮筝的心咯噔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本来就打算坦白了的,被发现就发现吧。
她深吸一口气,“邵青,我有话跟你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内安静到只有呼吸声。
话说开,程阮筝反而生出几分坦然——她可以用回阿竹的身份跟邵青再续前缘了,邵青也不必困在过去的悲伤中出不来。
邵青转过脸,锐利的目光能从程阮筝坦然的脸刮下一层皮。
“我不相信。”
重生?程阮筝万不该利用阿竹的事来欺骗她。
她压着怒火,眼里流露出对程阮筝的失望,“你现在还有一次说真话的机会,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邹萍?她未必知道的这么详细。你煞费苦心接近我,也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一旦被识破会是什么后果。程阮筝——”
嘭!邵青的拳头擦着程阮筝的脸打到旁边的椅背,真皮椅套陷进去一块,邵青的手背绷出清晰的青筋,车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比外面零下几度的寒夜还冷。
程阮筝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鼻尖萦绕着邵青身上清冽的淡香,淡定的一批。
她慢慢抬手抚过邵青鼻翼的月牙疤,轻轻一笑,怀念道:“还用谁来告诉我,这疤都是我挠出来的。那会儿你眼睛长头顶上,鼻孔朝天,我最烦你这样的,跟你吵了两句。当晚分宿舍,我跟你是上下铺,你嫌我在床上摇晃,在下边踹我的床板,我咽不下这口气,翻身下来跟你打,用指甲掐你鼻子才留了这块月牙疤。后来我俩一起被罚,梁子也结下了。”
这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邹萍就是不知道的那一个。王霜比她还知道多,总不能是王霜告诉程阮筝的,两人压根没有交集,邵青对王霜也信任。
邵青脸上的神色变化莫测,她死死盯着程阮筝。曾经,她也向天向地祈求阿竹能活过来,可这种怪力乱神的事真的发生了,她反倒不信了。
她该相信吗?若是不信,又怎么解释程阮筝会知道那么多,这些事只有她和阿竹知道,没有第三个人。
观察着她的表情,程阮筝笑了笑,也不着急让邵青相信自己,“你问过我萍姐为什么来找我,其实那天之后我去找过萍姐,跟她说了实情。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的……我的牺牲更不是你的错,你有重新喜欢别人的权利,我不想萍姐再继续为难你。”
她起身,用力将愣神的邵青压回副驾驶,指尖挑起邵青的下巴,哼道:“信不信由你,你大可以去查,去求证。我接近你是有目的,想知道你当年有没有后悔和我分手。不过,我能留给你去查证的时间也不多,到时候你想让我回你身边,我都不回了。”
千万种情绪拉扯着邵青的神经,最要命的还是程阮筝给予的熟悉感,除了脸不像,神情、动作、语气都和阿竹一模一样。
每次起争执,阿竹不耐烦了,也会这样压着她,恶狠狠凶巴巴的威胁她,她大概有某种不能告人的癖好——喜欢阿竹凶她,特带感。
她迷恋的看着程阮筝,“我会去查证,你要是敢骗我……”
“那就随你处置。”程阮筝咬她的唇。
邵青吃痛,皱了下眉,又不舍得把人推开,明明刚才那么生气的,现在气都没有了,垂着的手在隐隐颤抖。
真的是阿竹吗?阿竹活着回来了,回到她身边了?她心里盼望这是真的,老天别跟她开玩笑,她再也经受不起了。
第38章
天刚蒙蒙亮,邵青就醒了。
她没睡,或者说,她一晚上都没合眼。程阮筝——不,阿竹,就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侧脸在晨曦中映出一层浅淡的光晕。
这张脸是陌生的,可那蹙眉的弧度、蜷在座椅里抱着自己手臂的睡姿,都让邵青的心脏一次次收紧。
她轻轻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发动引擎,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昨晚连夜叫人从原基地调来的、关于程阮筝过往的部分档案。
她划开屏幕,一页页翻过去。
程阮筝的履历没有问题,家庭背景、入伍时间、选拔记录,每一项都干干净净。可越干净,她越不知道该怎么信。
昨晚程阮筝说了很多,从鼻翼那道月牙疤开始,到当年在基地密林里两人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合作、第一次在帐篷里接吻……那些细节密得像一张网,把她捆得死死的。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程阮筝。
天光更亮了些,程阮筝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了。
邵青下意识想避开,可她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程阮筝垂在肩头的发梢,张开手掌想为程阮筝挡住亮光。
程阮筝猛地睁眼,眼底没有刚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清明。
她看着邵青悬在半空的手,勾起唇角:“怎么,一晚上没睡,就为了确认我是人是鬼?”
邵青的手一僵,却没有收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信。”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一整夜的思虑把喉咙磨哑了,“你让我怎么信?”
程阮筝慢慢坐直,抬手把她那缕被邵青碰过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那你就先查着呗,不急。档案就在那,查完了再来找我。”
她伸手去开车门,邵青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颤。
“你去哪?”她们昨晚就回首都了,车子停在公园旁边。
“回学校。”程阮筝偏头看她,“还是说,邵司令打算把我关起来审一审?”
邵青的手缓缓松开,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送你。”
程阮筝没有拒绝。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停在学校门口。
程阮筝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她忽然转头:“邵青,昨天我问你的事,你还没回答。”
邵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什么事?”
“你有没有后悔过。”程阮筝看着她,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当初跟我提分手,有没有后悔过。”
邵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程阮筝也没等她的答案,笑了一下:“不急,你慢慢想。”
她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邵青坐在车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攥着方向盘的手指一寸寸收拢,指尖抵住掌心,压出一道深深的月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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