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您也该有点时间休息了。”


    皇上昏迷,沈河拥有圣旨,和内阁首辅还是一派的,头上没人顶着,权势非同凡响,堪比第二个“立皇帝“。


    沈河怕下面人因他权势高涨胡作非为,严厉约束下人,特意让李国兴派锦衣卫监督东厂,双方互相监督。


    名义上李国兴是独立直属于皇权,现实上因为沈河和皇帝的关系以及沈河手里拥有空白御玺和批红权,李国兴大多数时候都是听沈河的命令行事。


    沈河要求李国兴对待作乱的番役直接抓到诏狱从严处置,绝不手软。


    不然就凭皇帝昏迷、内阁和司礼监关系密切这一点,手底下的官员就会为非作歹、鱼肉百姓。


    而除了沈河,无人能压制东厂。


    沈河还为了推动新政,和张白安打配合,每天都坐在司礼监,几个月下去了,也没见沈河休息一天。


    每每忙到半夜,他都要回乾清宫去亲力亲为照顾皇帝。


    章鑫悦说这句话,也不过是想要沈河多休息一会儿。


    沈河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小王八蛋要是醒来发现他不在,指不定多难过。


    章鑫悦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了:“好吧,老祖宗,多注意休息……”


    沈河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和:“好,你也要多注意休息。”


    章鑫悦躬身退下了,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章鑫悦走后,沈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迎着月色慢慢走回乾清宫。


    这里的路他已经走过几千遍了。


    从司礼监到乾清宫,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经过那片常青的柏树丛,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青石板上,闭着眼都能走。


    每一次走,感觉都不一样。


    刚开始的时候是想逃,后来是不得不来,再后来是甘愿来,到现在……是急着回来。


    沈河是喜欢权力的。


    是人都会喜欢权力,沈河也不例外。


    那种一言定别人生死的感觉是真的很爽,爽得像是整个人都飘在半空中,俯视着脚下芸芸众生。


    可沈河现在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了普通人难以仰望的一切,他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人把他的胸腔挖开,把里面最要紧的那块东西拿走了,剩下的再怎么填都填不满。


    特别是每次看到床上那道一直昏迷的身影,沈河心里就会难受得慌。


    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捏,不重,但疼得绵密。


    太医每日都来检查,每日都说身体没问题,脉象平稳、伤口愈合、五脏六腑都没有大碍。


    然而朱钦煜就是醒不过来,怎么样都醒不过来。


    沈河有时候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在自己掌心一下一下地跳动。


    明明活着,明明就在眼前,那双眼睛就是不肯睁开。


    沈河觉得,当时的朱钦煜是真的心灰意冷了,是真的不想活了,才对自己下这么大的狠手。


    手再偏一寸,沈河就将会是永久失去这个人。


    昔日拼命想逃离的人,到了真可以逃离的时候。


    沈河却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他半分了。


    沈河痴笑一声。


    自己真是……贱啊。


    第407章 大结局中


    在朱钦煜昏迷的这几个月,沈河看似大权在握,看似权倾天下。


    那些权力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他有时候实在是很想朱钦煜的时候,就会派人收集关于朱钦煜的一切。


    收集来的消息,除了在辽东那三年是沈河不知道的,后面的都是沈河所知道的消息,都是15岁以后的事。


    15岁以前,关于他信息的,基本没有。


    李志章对自己这个大外甥也不了解。


    他从小待在衡王府,后面移去京城的时候,姐姐入宫,他也没跟其他人一样继续留在宫里,而是跑去外面从头开始打拼。


    李志章对于自己亲姐姐极度没有安全感是了解的。


    因为他们所得来的一切都是靠别人施舍来的,都不是自己挣来的。


    所以常常处于惶恐状态,深怕别人不要自己,自己现在得来的一切都将成为虚幻。


    故而李志章就想靠自己双手双脚打拼,挣得一番事业,这样的话自己在这个世道生存也有了底气。


    姐姐先前给他寄的家书里面,偶尔会提到外甥,说外甥越来越像陛下了,如同陛下一样帅气。


    至于外甥的其他信息和生活,姐姐都没有提到,大多数都是姐姐的幸福和让李志章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担心姐姐的话。


    又过了一两年,刺杀事件过后,姐姐就没再寄来书信。


    李志章寄给她的,全都没回。


    再过了几年,李志章最后一次听到姐姐的消息,就是姐姐的死讯。


    到了那时候李志章才知道,姐姐早已经病入膏肓、药无可依。


    从小都不了解外甥的李志章。


    对朱钦煜是有点爱屋及乌的。


    但也谈不上有多喜欢。


    毕竟不了解,毕竟他们没有一起生活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最陌生的血缘关系。


    李志章也是给朱钦煜寄过信的,只是那些信好像都没有交到朱钦煜手里。


    到了后面李志章就再也没寄过了。


    在辽东生活的那三年,说是舅舅和外甥,更不如说是上下级。


    他们不像普通的家人那样生活,就是处于上下级那样相处。


    李志章对朱钦煜说话都是恭恭敬敬的。


    朱钦煜在辽东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李志章主动跟他说话,他都处于公事公办地回复。


    渐渐的,他俩相处就是上下级的相处,说是亲情,更不如说是以血缘搭建的利益共同体。


    李志章跟朱钦煜关系反而不如张三李四跟朱钦煜关系近。


    沈河总算知道,为什么历史上对这位帝王前期是“帝不爱之,母不疼之“一笔带过。


    原来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生活的怎么样。


    朱钦煜看起来拥护他的人很多,实则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是皇子时什么都没有。


    他是帝王时看似拥有了一切,得了一大堆人拥护和爱戴。


    可那一堆人要不就是靠着朱钦煜谋求利益,要不就是依附着朱钦煜生活。


    百姓希望朱钦煜给他们带来风调雨顺、安康的生活。


    辽东武将希望靠从龙之功在京城获取能让祖辈几代人都富足的地位和生活。


    张三李四赵六管家李国兴……他们是朱钦煜的亲信没错。


    可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人生,对朱钦煜的感情更像是跟了多年的上司。


    没有一个打工人能真心实意地去理解上司和去在意上司。


    每个人都要靠朱钦煜生存。


    朱钦煜靠不了任何人生存,还要面对时不时的刺杀。


    先帝被刺杀多了、权谋搞多了,心气没了,摆烂了几年。


    朱钦煜为了当这个皇帝,受的苦比得的恩要多得多,身体上下没有一块皮是好的,不是火烧就是刀伤剑伤。


    被困住的何止是沈河。


    朱钦煜从始至终就没有出来过这个牢笼。


    他这一生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人而已。


    却怎么样都追逐不到。


    朱钦煜没有享受过这个天下的好,因为沈河,他却要承担整个天下苍生。


    沈河不要他后,他也不想活了。


    一辈子太苦了,老天爷连那一点甜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沈河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步伐也变快了。


    晚风吹过他的发丝,慢慢地抚平他的心思。


    穿过回廊,来到乾清宫。


    推开这座大门,沈河穿过大殿,朝着西暖阁走去。


    西暖阁的空间并不大,主要用于皇帝的起居。


    沈河舀了盆滚水,端着走进了西暖阁。


    他刚想给朱钦煜擦擦脸,却猛地发现床榻上没有人。


    被褥翻开着,床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可人不见了。


    沈河心下一慌,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水溅出来泼了一地,他顾不上去管,慌乱地跑了出去。


    乾清宫是由张三赵六李国兴派亲兵轮着守的,防止有人刺杀皇帝,沈河都没怎么安排宫女和太监在西暖阁里。


    宫女和太监压根不能进入乾清殿大门,只能在外围打扫。


    沈河冲了出去,外面空无一人。


    月光照在空旷的庭院里,青石板泛着一层冷白的光,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又跑到殿门,发现那些金吾卫都不在。


    平时轮流值守的岗哨全空了,只剩下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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