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小小太监。


    沈河也因为先帝的去世emo了许久,又因为朱钦煜恨不得把他的时间全部占了,导致沈河也忘记了小炎子。


    又或者说,沈河遇到的人太多了。


    他历经了两世,又历经了两朝,去到过很多地方,遇到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正常人太难在沈河的心里留下一点位置了。


    这就导致沈河不会去过多在乎一个过路人。


    对于沈河来说小炎子是过路人,但对于小炎子来说,沈河不是。


    小炎子来到北京紫禁城后,前期宫人还以为他跟着皇帝从南直隶过来的,对他也算恭敬有加。


    后面过了许久,发现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太监,那些达官贵人压根没把这人放在心上,再加上小炎子外貌的原因,那些宫人开始试探性地欺负小炎子,观察一下达官贵人的反应。


    达官贵人毫无反应,那些宫人立刻明白了。


    这个人压根不重要。


    于是小炎子开始重复在南京紫禁城的生活,暗无天日的生活。


    只不过对比南京紫禁城生活不同的是,他知道沈公公跟他在同一个紫禁城。


    只可惜,乾清宫不是他们这种下等小太监可以接触的地方,甚至连离近一点,守在乾清宫周围的锦衣卫、东厂、金吾卫、羽林卫就会拔刀相向。


    别说进去了,再靠近一点就要被砍成筛子。


    小炎子等啊等啊,都没等沈承安出过乾清宫一次。


    在一次偶然的时候,小炎子遇到了张三,当时的小炎子被打得奄奄一息,他几乎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张三,苦苦哀求张三能带他去见一下沈公公。


    不需要多久,就是见一下沈公公就行了。


    小炎子相信,能见到沈公公,沈公公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但是小炎子没料到,张三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小小的太监而已,配见沈公公?


    你当你是谁啊?


    真当老板心肝是你随随便便能见的?


    张三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过了许久,差不多是大半年样子,张三在这次聊天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件事,想起来了,也就说了。


    第332章 <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哥


    “快看那个癞蛤蟆,他在干嘛呢?”一个尖细的女声从廊道那头飘过来,像一根针扎进小炎子的耳朵里。


    “刷推车呢,哈哈哈哈”


    “啧啧啧,恭桶估计都没他身上臭呢。”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你说长成这样,见人干什么?”第三个声音又响起来。


    “他腿怎么了?”有人问。


    “还能怎么呗,被人打折了呗。”


    “那他以后还能伺候贵人吗?”


    “那个贵人会要一个瘸腿的啊?”接话的人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哈哈哈……你还别说,他爹妈怎么把他生出这副模样?听说是从南京来的,也不知道南京怎么选的,竟然会选择他进宫里”


    “眼睛瞎了吧。”


    最后一个人故意拖长了尾音,引得周围几个人一阵哄笑。


    “嘘,小点声,没听到他听见了吗?”有人假惺惺地提醒了一句。


    “听见咋了,难不成你还想嫁给他啊?你夫君——”


    “你夫君!”


    “你夫君!”


    第三个又接上,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闹了起来,笑声像碎玻璃一样散落在廊道里,又清脆又刺耳。


    小炎子垂着眼,没有抬头,没有回嘴,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他弯着腰,弓着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手里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小炎子瘸着腿,一高一低地走到那辆推车旁边,弓下腰,一点一点地擦拭推车上面的灰尘。


    膝盖弯着,受伤的腿微微发抖,小炎子咬着牙,一直擦到整辆推车都干净了。


    擦完后,他扶着车架直起身,把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叠好,塞回腰间。


    他站了一会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布鞋已经破了口,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被冻得又红又肿。


    那些宫女的声音还在继续,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围着他。


    小炎子缓缓转过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眼泪地看向那些叽叽喳喳的宫女。


    那些宫女一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化作鸟兽哄散,互相推搡着往后退,像躲什么病害。


    “快走快走,那癞蛤蟆看过来了!”


    “哈哈哈哈,你夫君看你诶!”


    “那是你夫君!”


    “害羞啥呢,你夫君都看你了,还不快过去跟你夫君甜甜蜜蜜恩恩爱爱?”


    “你在这么说话我生气了哈!”


    “啊哈哈哈哈……”那些笑声像被风吹散的花瓣,零零碎碎地飘远了。


    小炎子收回目光,垂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那些廊道,拐过那些弯,推开那扇破旧的门,回到了通铺。


    通铺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混着汗味和灰尘。


    墙角堆着几件破旧的衣裳,被褥皱巴巴地卷成一团,上面还有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小炎子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床铺。


    那床铺很窄,被褥薄得像一层纸,枕头是一个已经发黑的布袋。


    他本想舀水洗个澡,冲洗一下身子,却见几个太监围着他的床铺,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们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笑。


    小炎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强忍着害怕走上前去:“你们……围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那几个太监听到他的声音,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一丝被撞破的慌乱。


    为首的那个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咧开:“诶哟,快看看谁来了?”


    “北京城最帅兄来了!”


    “哈哈哈哈哈……最帅兄,你来干什么呀?我们这座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一句我一句,像在唱一出早就排好的戏。


    小炎子的目光落在为首的太监手里……他攥着一件衣服,蓝灰色的,是小炎子仅剩的两件换洗衣裳之一。


    他的喉咙紧了紧,声音发颤:“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为首那个太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小炎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哦,你说这个啊……”


    他把衣服拎起来抖了抖,晾在几个人面前,“我们大月朝第一帅不需要用衣裳来搭配。”


    “往那一站,那就叫一个什么?”


    “对呀,叫一个什么呀?”旁边的跟班立刻接上。


    “叫一个气质!”


    “气质!哈哈哈哈!”几个人捧腹大笑。


    他们手里拿的衣裳,是小炎子最后的衣裳了。


    他只剩下身上这一件和他们手里的那一件。


    吃不饱,穿不暖,已经成了小炎子的常态。


    腿被打折了,没钱给自己请人诊治。


    每个月发的俸禄都被抢得一干二净。


    吃饭也是随便捡别人吃剩下的残渣;衣裳都被这些人抢去擦屁股了。


    他身上的那件也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破了一道口子,他缝了又缝。


    果不其然,下一秒为首的太监道:“喂,我说大月第一帅,你能不能把你衣服借给我啊?”


    “我那里的厕纸都快用完了……”


    “大月朝第一帅总不能对我们这么自私的吧,长这么帅,要大方一点才是啊……”


    “喂,说话啊,不要装聋作哑。”


    小炎子的嘴唇动了动:“你们前天不才拿走了一件……还没还我吗……”


    “马上过冬了,我……我不能……再借给你们了……”


    为首的那个太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不耐烦道:“我说,做人别这么小气行不行?都长这么帅了,借我们两件怎么了?”


    “这么自私是交不到朋友滴,知道不?”


    小炎子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他还是没松口。


    若是再“借”给他们,他怕是这个冬天都过不下去了。


    为首的人也懒得跟他废话,拿着衣服就想走。


    小炎子跑过去,一把抓住衣服的一角,死死攥在手里:“我我我,我没说给你们!”


    为首太监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诶诶诶,快看快看,是他先动手的啊!”


    小炎子眼里含泪,急道:“我没说给你们!这是我最后一件了,给你们了,我就没法过这个冬天了!”


    “呸!”为首的太监啐了一口,“小气就是小气,还说这么可怜干什么!”


    他用力扯了一下衣服,小炎子被带得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放手。


    “我都没厕纸了,我更可怜好不好!”为首的太监又扯了一下,衣料发出“嘶”的一声响,像是快要被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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