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终于叫住了沈河:“沈公公……”
沈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管家。
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只毽子。
用几根彩色的鸡毛扎成的,底部的铜钱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旧物。
管家的手指粗粝,指节上有厚厚的茧子,捏着那只毽子的时候却显得格外小心:
“沈公公……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好,皇爷又出了这个变故,京城的孩子都喜欢玩这个,好像叫毽子来着。”
“沈公公,要是心情不好的话,踢踢毽子吧……”
沈河看着那只毽子,彩色的羽毛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摇了摇头,下意识推辞:“谢谢你,不过我不是孩子了,不需要这个。”
“诶……”
管家嗔怪地看了沈河一眼,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他不由分说地把毽子强塞进沈河手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沈公公,不要怪我冒犯,其实在我心中啊,你还是小孩呢。”
“我家那不成样的儿子,跟沈公公您一样大,却没您有出息。收着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了。”
“烦闷了就踢两脚,权当解闷,不算贪玩。”
沈河低头看着手里的毽子,管家的手缩回去的时候,他的指尖触到那些粗粝的茧子。
那是常年握刀、握缰绳、握各种粗重活计留下的痕迹。
沈河连日紧绷、杀伐、压抑的心,骤然软了一寸,没有再推辞,把毽子收进了袖子里:“谢谢你了。”
管家和蔼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中舒展开来:“沈公公,快去沐浴吧,水都还热着呢……”
沈河点点头,去了偏殿。
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白雾弥漫在空气里,把烛光都笼得有些模糊。
他脱了那身沾满血的衣服,整个人沉进水里,热水漫过肩膀,把那些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泡软、洗去。
他看着水面,水面映出他的脸。
颧骨上还有一小片没擦干净的血迹,他伸出手指抹了一下,那片暗红色在水中散开,像一朵迅速凋零的花。
他洗了很久,换了干净的衣服,又用冷水拍了拍脸,确认自己看起来正常了,才走回西暖阁。
朱钦煜还在床上躺着。
暖阁里的烛火被调暗了些,光线柔柔地铺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嘴唇还有些白,但比下午的时候好了些。
沈河走过去,动作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惊醒睡梦中的人。
他掀开被子,查看朱钦煜腰间的伤。
刺客刺伤的地方留了一条血痕,现在被包扎得好好的,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边缘有些微微渗出的淡粉色。
沈河凑近看了看,确认没有发脓,才松了一口气。
他又轻轻按了按纱布的边缘,确认包扎得紧实,这才把被子盖回去。
他刚准备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才转过身,腰就被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
那双手环在他的腰间,收得很紧,像是一道铁箍。
沈河顿了一下,听到朱钦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沈小四。”
沈河没有挣开,就这么站着:“你醒了?现在好了点吗?身体没什么事吧?”
朱钦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脸贴在他的后腰上,拱了拱:“公公,我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在我身边守着吗?”
沈河:“没有。”
朱钦煜“啊”了一声,伤心道:“你竟然不在我身边守着我?”
沈河:“放手。”
朱钦煜又拱了拱,委屈道:“你为什么不守我?”
沈河无语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纱布上:“你这样子会把你伤口崩裂的,你快放手,躺下来。”
朱钦煜乖乖地放开手,又乖乖地躺了下来,又乖乖地看着沈河,眼睛一眨不眨的:“公公这几天担心我吗?”
沈河白了他一眼,又弯腰查看他的伤口,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大幅度动作导致伤口裂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抬眼,就见朱钦煜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沈河叹了口气:“对,担心你。”
朱钦煜盯着他的眉眼,咧嘴笑了,笑得跟个大傻逼一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沈河看着他那副傻逼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朱钦煜的鼻尖:
“你说你,明明会武,小小一个刺客,你都拿不下,还让你受伤了。”
朱钦煜抓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想让你关心我。”
沈河愣了一下:“啥?”
啥玩意?
朱钦煜拿着沈河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温热的,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
“你这几天,一点都不关心我,一点也不在乎我。”
沈河不理解,眉头微微皱起来:“我怎么就不关心你,怎么就不在乎你了?”
朱钦煜就像受尽委屈,被冷落的冷宫妃子:“自从那天先帝下葬后,你每天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发呆。”
“我跟你说话,你都反应平平。你压根不在乎我。”
沈河想了想:“有吗?没有吧……”
朱钦煜更委屈了,声音都低了几分:“有。”
沈河回想这几天……好像还真是的。
朱钦煜跟他讲话,他都反应慢半拍,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那些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要过很久才能落在脑子里。
他没事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发呆,看着窗外,看着房梁,看着某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
朱钦煜给他送玩具,他都没啥反应。
小公主来找他,他直接就是躲。
好像这几天他都是恹恹的,没有一点精气神,像一棵被抽走了水分的植物。
也的确忽视了眼前这个小屁孩。
小屁孩·朱钦煜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了又吐出来:“要不是我受伤了,这几天,你眼里根本没有我。”
沈河捏着朱钦煜的脸,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责怪的意味:“因为这个?你就故意不躲,让刺客伤你?”
“朱钦煜,你到底有没有把你身体放在心上啊?!”
朱钦煜被揪着脸也不生气,甚至还要起身去亲沈河。
沈河偏头躲开,嫌弃地别过脸:“你没洗漱。”
朱钦煜的动作顿住了,耷拉着脸,不高兴:“沈小四,你外面有人了。”
沈河:“……我外面又有人了?”
你每天管我管得这么严,我敢外面有人?
朱钦煜继续控诉:“你嫌弃我。”
沈河:“就是嫌弃你。”
朱钦煜直接就是一个鲤鱼打挺,完全不管腰上还有伤,双手扣住沈河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那吻又急又深,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沉默和冷落全部填满。
沈河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撑在他的胸口,又怕压到他的伤口,不敢用力推。
亲完后,朱钦煜还嫌不过瘾,又亲了许久,直到沈河满脸都是他的口水,他才大发慈悲地放开。
沈河:“……”
他低头一看……
得,纱布上又渗出淡淡的红色了。
白费力气了。
朱钦煜半点疼都不觉得,抱着沈河就问:“那你还嫌弃我不?”
沈河叹了口气,拿熊孩子没办法:“不嫌弃,不嫌弃,行了吧。”
朱钦煜得脸不要脸,继续厚着脸皮凑了上去,嘴唇贴着沈河的耳廓,声音又低又黏:“公公……你最近腰好不好,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亲热了……”
沈河抵着他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哥,你还在受伤!”
脑子被精虫塞满了吧!
朱钦煜无所谓地偏了偏头:“哦,那又如何。”
沈河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每天脑子到底想什么?因为我不理你,你就让刺客刺你,现在伤还没好,你脑袋里都是那些黄色废料了?”
朱钦煜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坦诚:“嗯,满脑子都是你。”
沈河绝望了,跟这头猪说不通,他深吸一口气,道:“等你伤好行不行?”
朱钦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火热了起来:“等我伤好,你就跟我睡?”
下一秒,他一把将腰间的纱布扯了下来:“好了,现在我伤好了。”
说着,他就要扑向沈河。
沈河一脚给他踢到一边去,力道不重,却足够让朱钦煜在床榻上侧身。
沈河优雅地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口水,高贵冷艳地开口:“谁说我要跟你睡的?”
朱钦煜躺在床榻上,像一只被踢开的大狗,更受伤了:“公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