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琛的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


    他觉得自己是天降的救星,是在沈承安最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的骑士。


    他想当英雄,他想拯救这个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的小人儿。


    他的表现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理智被冲动冲得七零八落。


    徐世琛反手从腰间抽出紫金铜锤。


    定国公府的传家之宝,上打昏君、下打奸臣的紫金铜锤。


    铜锤在手,天下我有。


    徐世琛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一定非常伟岸。


    沈河的瞳孔地震了。


    “你、你要干什么?徐世琛!你冷静一点!你别——”


    “铛——”


    铜锤落下,锁链应声而断。


    朱钦煜选的这条锁链,主要是为了让沈河只能待在他身边,所以选了最纤细、最轻巧、最美观的那一根。


    砍刀砍不断,但紫金铜锤砸得断。


    沈河看着断裂的锁链从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锁链拼夕夕买的吧?


    这么不经造?


    沈河不认识徐世琛手里的那把紫金铜锤。


    徐世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转身就跑。


    朱钦煜抱着沈河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其他人。


    他不想让别人打扰他们的约会,也不觉得沈河在有锁链的情况下能够逃离他身边。


    这就导致沈河被徐世琛拉着在街上狂奔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阻拦。


    周围的人都以为这是在上演什么爱情话本。


    好男风嘛,正常。


    再加上人流量大,大城市包容性强,也没人管这两个在街上奔跑的男人。


    有人看了一眼,笑了笑,继续走自己的路。


    沈河的脚在地上拖行,整个人差点被拉飞了。


    “喂喂喂!你他妈干什么!”


    沈河的声音都变了调。


    徐世琛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带着你跑啊!你都被人囚了,你还不跑,等什么呢?”


    “看你那个锁链,造价不便宜,一看就是达官贵人才能造的。”


    “我一个人孤身来南京,对这边的势力不是很了解,只能先带你跑了,等你安全后,我再替你查背后之人是谁!”


    沈河气得破口大骂:“查你父亲和母亲啊!”


    “我他妈跟你很熟吗?你要这么害我?!”


    他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朱钦煜出来后看到他不在原地,会怎样的暴怒。


    那个人的占有欲,那个人的控制欲,那个人的醋劲……


    沈河不敢往下想了。


    徐世琛还以为沈河是不想让他牵扯进来,颇为帅气地回过头,朝沈河露出一个潇洒的、自以为迷人的笑:


    “没事!你别怕!我爹是定国公!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沈河崩溃了。


    他的力气压根比不过徐世琛,只能被拖着往前走。


    你他妈害我啊!


    谁他妈要跟你走了!


    别说你爹定国公了,就连你祖宗在世也救不了你!


    你死了就算了,你别拉我垫背啊!


    徐世琛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体力好得惊人。


    他一口气拉着沈河跑了二十多公里,从三山街跑到城门口,从城门口跑到郊区。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翻过一个又一个小坡,硬生生跑出南京城。


    停下来的时候,沈河差点没死在那里。


    他的腿在发抖,抖得像两个装了马达的筛子。


    他的肺在燃烧,像是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喉咙干得像砂纸,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在吞刀子。


    沈河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一只被捞上岸的鱼。


    “你、你、你……”沈河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爹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去求了神婆?”


    怎么跟保胎保来的一样呢?


    徐世琛倒没有大口喘气,只是脸还是红的。


    他看着沈河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样子,心跳得更快了。


    徐世琛脸红得像猪肝,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远处的树,就是不敢看沈河。


    “那个……那个……现在你不用怕了。你可以说,是谁这么干的了。”


    徐世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说你妹啊!”沈河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身体,转身就要走。


    第278章 (5)逃跑?


    徐世琛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


    沈河甩开他的手,声音又急又大:“我他妈要回去啊!你看不出来吗?”


    “你要回哪去啊?”


    “他妈我从哪里来的我就要回哪里去!你给老子放开!”


    徐世琛“哦哦”了两声,放开了沈河的袖子。


    沈河转身就走。


    徐世琛又追了上来:“你脸上还受着伤呢!”


    “受你马!”


    “沈承安,你能不能好好讲话?”


    “讲你马!”


    徐世琛:“……”


    沈河走得急,再加上腿软得没有力气,没注意到前面有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头。


    他的脚绊上去,整个人往前一栽……


    徐世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不知道怎么就托住了他的屁股。


    “你没事吧?”徐世琛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紧张和担忧。


    感觉触感软软的,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又捏了捏。


    沈河要被气炸了,他一把推开徐世琛,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徐世琛不明白了,跟在后面,像一条被主人抛弃了又不甘心离开的狗。


    “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有什么事情你能跟我说啊。”


    沈河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眶有些红,不是委屈,是气的。


    被气疯了的那种气。


    “你他妈要害死我了你知道吗!”沈河转过身。


    “我让你帮我了吗?你他妈有病吧!”


    “你他妈脑子有病你就去治行吗!”


    徐世琛被骂得一懵。


    整个人怔愣在那里,嘴张着,合不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沈河,像是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我……我……我……”


    他愣愣地看着沈河的脸,看着那张布满了青紫和牙印的脸,看着那双泛红的、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的眼睛。


    徐世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鸣。


    “沈承安,你怎么哭了?”


    徐世琛第一次见沈承安哭。


    在他的记忆里,沈承安都是意气风发的、狂拽霸气的、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他第一次见沈承安这么狼狈……顶着满脸的牙印和青紫,眼眶红红地瞪着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炸了毛的小猫。


    徐世琛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得不正常了。


    沈河懒得跟这个脑子不清楚的人再掰扯,转身就走。


    城门口的情况,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城门口,辽东兵、南京京营、锦衣卫、亲军卫、五城兵马司,各路人马云集,人来人往,马蹄声、口令声、甲叶碰撞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守备森严得像是要打仗。


    隔着老远,沈河和徐世琛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暗流涌动,和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被堵在城门出不去的老百姓也懵了,纷纷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全城戒备了?”


    沈河看着眼前的景象,只感觉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给徐世琛使了个眼色:“你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徐世琛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朝着城门走了过去。


    他向守兵出示了定国公府的令牌,低语了几句。


    守兵看到他手中的令牌,脸色变了一下,恭敬地回了几句话。


    徐世琛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走回来的时候,沈河躲在远处的大树下,探出一颗脑袋。


    “怎么样?”沈河问。


    徐世琛道:“说是嗣君的宝物丢了,嗣君大发雷霆,全城警备,封锁了城门。”


    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啥宝物丢了,这么大动干戈?”


    沈河没有回答。


    他只感觉背后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完蛋了!


    Oh my god!


    老天爷啊,我这什么鬼运气!


    你他妈派什么孽障蠢猪来跟我斗法来了?!


    朱钦煜买了一堆他以为沈河会喜欢的东西……糖人、面人、桂花糕、莲子羹、一串不知道从哪个摊子上买的玉坠子……


    抱了满怀。


    他走回那根圆柱旁边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那弧度不大,却和他归来的冷脸比起来,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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