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朱钦煜:“……”
他完全懒得理会沈河的疯言疯语,俯身就要去解沈河的衣袍。
眼见避无可避,沈河心态彻底崩了。
嘴一瘪,鼻尖一酸,当场张开嘴,哇哇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呜……你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可怜的小白菜!呜呜呜呜!”
沈河的鼻子红红的,眼眶红红的,整张脸哭得一塌糊涂。
“哇呜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惨啊……我马上就要退休了,呜呜呜呜呜呜”
“我还没享受过退休的生活,你就把我拐过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演技炸裂。
“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个小王八蛋还故作清高,还不跟我说话”
“呜呜呜呜呜呜,哇呜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呜哇哇哇呜呜呜呜……”
哭着哭着,眼角硬生生逼出两颗晶莹泪珠,挂在泛红的眼尾,鼻尖通红,小脸湿漉漉的,楚楚可怜到极致。
勾得人心底又软又痒。
朱钦煜动作彻底停住。
沈河也发现了这一点,那只正在脱他衣服的手,停在了他的衣带上,没有再动。
沈河心中一喜,哭声更大了。
他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硬生生哭得外面都听到了,张三捂着耳朵,不停洗脑自己道:“非礼勿听非礼勿听,我是聋子我是聋子我是聋子,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朱钦煜无奈轻叹一声,俯身低头,温热唇瓣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珠。
宽厚掌心一下下温柔抚着他的头顶,安抚着炸毛又委屈的小哭包。
沈河佯装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朱钦煜,目光里带着祈求:“放我出去嘛……”
朱钦煜薄唇微启,刚吐出一个低沉的字:“不……”
话音未落,沈河哭声再度拔高八度,惊天动地:
“呜呜呜呜呜不行!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我好久没见过太阳了!我都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呜呜呜呜!哇呜哇呜哇哇呜……”
沈河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朱钦煜被他哭得头疼,彻底妥协,无奈退步:
“半天。”
沈河耳朵一亮,心里狂喜……
有戏!
哭戏果然有用!
但他依旧不依不饶,继续撒泼讨价还价:
“呜呜呜呜呜呜……我不要半天,我要一天!”
“呜呜呜呜呜心碎的一地捡不回从前的心跳……呜呜呜呜呜………”
“我好可怜呜呜呜呜呜”
沈河的词库里已经快没词了,他把能想到的、能哭出来的、能打动人的话全倒了出来。
朱钦煜眼神一冷,淡淡道:
“那就不出去了。”
沈河:“……”
哭声戛然而止,瞬间静音,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沈河立马挤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
“嘿嘿……半天就半天!刚刚好!完美!我超满足!”
“我觉得半天时间就刚刚好……不需要一天……半天就够了……真的……”
见他终于安分,朱钦煜从他身上起身,随手拾起衣袍披上。
沈河连忙抬头:“你去哪?”
“沐浴。”
“哦哦!快去快去!我乖乖在这等你!绝不乱跑!”
沈河连连点头,乖巧得不行。
朱钦煜拢衣的动作微微一顿,侧首回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底情绪复杂难辨,若是仔细看,能从眼底探出里面含有的一丝少见的愉悦。
他收回目光,转过屏风,走进了浴房。
沈河听到了水声,听到了朱钦煜走进浴桶的声音,听到了水花溅起来的细微声响。
一切都安静了,只剩水声,一下一下的。
沈河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帐。
床帐是月白色的,绣着几竿翠竹,针脚细密,竹子画得栩栩如生,连竹叶的脉络都绣出来了。
沈河盯着那些竹子看了半天,脑子里在想明天去哪玩。
毕竟是第一次来南京。
说实话,他还真想去孝陵看看重八小朋友。
说实话沈河很喜欢朱元璋的。
后世人总喜欢把朱元璋和李世民比。
以李世民厚待功臣来凸出朱元璋的刻薄寡恩。
沈河却不这么觉得。
开局一只碗,结局建元洪武。
中华上下五千年,就出了这么一个人。
从乞丐到皇帝,从淮右布衣到九五之尊,他走过的路,比任何人都长,比任何人都苦。
可是秦淮河也不错。
嘿嘿,秦淮河边上的画舫,嘿嘿嘿,秦淮八艳……
沈河还没见过古代的烟花柳巷长什么样呢,虽然他是太监,不能做什么,但看看总行吧?
看看又不犯法。
就当是民俗考察,人文调研,丰富退休生活。
沈河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嘴巴还咧着笑,人已经睡着了。
朱钦煜洗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水汽氤氲,墨发微湿,一身清冽冷香扑面而来。
入目便是床上蜷缩熟睡的小小一团。
沈河侧躺着,脸朝着床里侧的方向,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很有节奏,一起一伏的,像潮汐涨落,看起来很乖很乖。
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朱钦煜脚步放得极轻,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沈河被布条勒红的手腕上,眸色微沉。
俯身,小心翼翼解开残余的布条。
腕间一圈浅浅红痕,看着格外刺眼。
朱钦煜把绸布叠好,放在床头的枕边。
随后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瓶身圆润,釉色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些白色的药膏在手腹上,用手指的温度将药膏化开,然后轻轻涂抹在沈河的手腕上。
动作很小心,很轻柔,指腹在泛红的皮肤上慢慢打圈,把药膏一点一点地揉进去。
涂完药膏后,朱钦煜把瓷瓶放回去,又回到床边。
他撑着手,歪着头,看了沈河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桌案上的奏折已经堆了很多。
南京各级官员递上来的,北京六部送过来的,辽东军务的,江南民政的,应天府日常事务的……堆得像一座小山。
哪怕他还没有登基,要他处理的事情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朱钦煜看了那些奏折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随后俯身,小心翼翼将熟睡的人打横抱起。
沈河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朝着他的脖子处,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痒痒的,暖暖的。
沈河在睡梦中有些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抗议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抱走。
朱钦煜停下动作,低下头,看着沈河的睡脸。
他伸出手,轻轻地调整了一下沈河的姿势,让他的头靠得更舒服,让他的身体贴得更紧。
沈河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朱钦煜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朱钦煜一手托着沈河的屁股,一手扶着他的后背,稳稳当当地抱着他走到桌案旁,坐了下来。
他一只手环在沈河的腰上,把沈河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翻看着奏折。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只手抱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翻着折子。
他的下巴微微低着,目光从一页移到另一页,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沈河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睡得很沉,呼吸轻而绵长。
院子里有虫鸣声,细细的,碎碎的,从窗缝里漏进来。
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板上,铺在桌案上,铺在两个人身上。
朱钦煜翻完一本奏折,批了几个字,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他的动作很轻,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沈河的头动了动,脸从他的颈窝滑到他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不动了。
朱钦煜低头看了他一眼。沈河的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朱钦煜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拿起下一本奏折。
窗外月色西斜,夜风簌簌,屋内烛火绵长,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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