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趴在地上,原本被踹得一肚子火,听到这句话,火气忽然散了。


    他看着大哥站在火光中的背影,笔直、坚毅、像一棵风吹不倒的松树。


    他有些感动。


    不愧是大哥啊。


    瞧瞧,这气度,这正义凛然的样子。


    这才是长子该有的风范啊!


    我再也不说他懦弱了!


    第253章 改元倒计时6


    成国公的脸黑得像锅底:“二位殿下,私闯西苑,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二皇子看着大哥这么硬气,胸中也涌上一股豪气。


    他一个翻身从地上跳了起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比大皇子还高,声音比大皇子还大:“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都知道了!你们把父皇给幽禁了起来,不允许父皇见外人!你们是想造反吗?!”


    话音刚落,大皇子一个箭步,跑到了二皇子身后,和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动作之快,之果断,之毫不留恋,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看吧,”大皇子指着二皇子,语气义正辞严,“是二弟说你们把父皇幽禁了起来。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二皇子:“?”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站在三米开外、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小白兔的大皇子。


    他妈搁这欺骗我感情呢!


    我艹!


    蒋穆的脸黑得比成国公还厉害。


    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往前迈了一步:“非陛下诏令,私闯西苑,带兵甲,持器械……”


    “要谋反的是二位殿下吧?”


    二皇子梗着脖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们心怀鬼胎,软禁父皇!父皇病重,却不许亲子探视,你们安的什么心?”


    他转过身,指着成国公:“亏父皇还对你们这么好,你们还想要造反!你们对得起父皇吗!”


    “我告诉你们!我朱钦朗今日就在这里清君侧!除奸佞!就算面对父皇,我朱钦朗都是有脸的!”


    他的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一瞬。


    “朱钦朗。”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玉熙宫殿门处响起,字字带着彻骨寒意。


    二皇子的身体被冻住了。


    大皇子的身体也被冻住了。


    他们缓慢地转过头,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他们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


    景祐帝穿着明黄色素面深衣,站在玉熙宫前。


    他面色依旧苍白,病气未消,一双眼眸锐利如寒刃,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


    二皇子下意识脱口道:“爹……您没生病啊?”


    大皇子的反应比二皇子快得多。


    他往旁边又跨了两步,又又与二皇子拉开了一个更安全的距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


    “父皇父皇!这不关儿臣的事!都是二弟的挑唆!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景祐帝面若寒霜道:“朕还没死,你们就想迫不及待地要代替朕了?”


    “好啊,好啊,朕真的生出两个好儿子啊。”


    二皇子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他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父皇,不是这样的!是张白安,是张白安,他告诉儿臣。”


    “他说父皇你是被这些下人给幽禁起来,让儿臣带着大哥来救你的!”


    “父皇,儿臣是被蒙骗的!真不是故意的!”


    二皇子爬着去拉景祐帝的袖子,仰着头苦苦哀求道:“父皇儿臣真的是被骗的!儿臣绝无不二之心啊!父……


    景祐帝不为所动,他一字一句,冷冷下令:


    “大皇子朱钦烁,二皇子朱钦朗,罔顾祖制国法,私带兵甲闯禁苑,罪无可赦。削去王爵,贬为庶民,发往凤阳高墙,严加幽禁,永世不得外出。”


    大皇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二皇子的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景祐帝没有停。


    “中宫孟氏,身为国母,管教皇子失责,纵容子嗣犯上惊扰朕躬,难辞其咎。今废其皇后尊号,撤去中宫仪制,迁于冷宫幽居,断绝内外往来,非朕旨意,永世不得出离宫苑。”


    二皇子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


    他松开景祐帝的袖子,那截袖子从他手心里滑出去,瘫软在地。


    两只手撑着地面,手指在石板上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什么也抓不住。


    成国公、张诚、蒋穆都跪了下来。


    “陛下,二位殿下只是关心陛下心切,并无恶意,求陛下开恩!”


    “陛下,血浓于水,父子之情,求陛下三思!”


    “陛下,二位殿下年轻气盛,受人挑唆,求陛下从轻发落!”


    对于这些求情,景祐帝置若罔闻。


    二皇子慢慢地抬起了头。


    看着父皇冷漠的面孔和决绝的身影。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二皇子颤抖着声音道:“父皇,您从来都没想过让我继位,是吗?”


    景祐帝没有说话。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那沉默就是回答。


    二皇子低声笑了起来:“是啊……您从来都没想过要我继位。”


    “我是嫡子,太祖爷的祖训,以嫡为主,顺位继承。”


    “我是嫡子,您却从来不立储君。因为您知道,废嫡长而立庶出,会动摇国本,会遭受巨大的阻力。”


    他抬起头,看着景祐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也是,我们这么多人,西苑守备这么严格,我们怎么可能顺利进来呢?”


    二皇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被人算计的愤怒,有被人利用的悲凉,有被亲生父亲当作弃子的绝望。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父皇,您想要立老三,您跟我们说啊……”


    然而说了也没用。


    说了二皇子难不成还自己废除爵位不成?


    在大月的祖训中,嫡子有优先继承权,除非嫡子因重罪被废,等于“此嫡脉丧失继承权”,否则按照祖训,都由嫡子继承。


    祖制礼法压死皇权,就算是皇帝,也不敢在有嫡子的情况下,立庶子为储。


    除非……嫡子自己谋逆。


    现在,嫡子“谋逆”了。


    景祐帝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声音冷得像一块冰:“蒋穆。”


    蒋穆跪在地上,低着头:“臣在。”


    “带他们下去。”


    蒋穆站起来,走到两位皇子面前:“殿下……请。”


    大皇子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比二皇子平静得多。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情,甚至没有多看景祐帝一眼。


    李贵妃的事之后,他早就不对这个父亲抱任何期待了。


    他跟在蒋穆后面走了。


    走了几步,还是回头看了二皇子一眼。


    二皇子还瘫在地上。


    两个锦衣卫走上前来,弯下腰,想扶他起来。


    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架着自己,一步步地往外走。


    原本是想救父皇,然后靠着恩情,将周先生救出来。


    现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先生没救出来。


    连自己也被废了爵位。


    从高高在上的皇子,变成了庶民。


    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二皇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玉熙宫。


    景祐帝已经不在门口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二皇子还是在看。


    他在看什么呢?


    也许在看那些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以后也永远不会再得到的,父子之情。


    风吹过。


    玉熙宫的门半敞着,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


    屏风上蒙着的布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底下贴着的纸。


    纸上写着许多名字,被三道线隔开。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那张纸被吹得哗哗作响,终于从屏风上脱落。


    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落在烛火上。


    火光沿着纸面上的线条蔓延开来,划过那些名字,划过那些被线隔开的字。


    划着二皇子那一栏的地方,划着周立那一栏的地方,火舌舔过,名字烧成灰烬。


    灰烬飘起来,落在空中,落在地上,落在烛台边,落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


    三个皇子中两个因为谋逆被废为庶民。


    而不占嫡、不占长的朱钦煜,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风停了。


    纸灰烬散了一地,黑灰的,轻飘飘的,一脚踩上去就碎了。


    祖陵被烧是真的。


    景祐帝被气昏迷了许久,呕了血,在床上躺了多日,太医进进出出,药罐子从早熬到晚,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二皇子和大皇子私闯西苑是设计好的圈套,是张白安故意算计他们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