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衙门的人一看,也不想管,推到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的人一看,还是不想管。
这件事就这么悬着,悬了半个月,没人过问。
姑娘走投无路,站在河边,水在下面流,风在上面吹。
她闭着眼睛,刚要往下跳的时候,被一只手拽住了。
是一个退休的御史。
老御史在老家养老,那天刚好路过,看到姑娘站在河边哭,觉得不对劲,上前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御史一听这消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回家铺开纸,蘸了墨,写了一篇洋洋洒洒几万字的奏折,痛批宦官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痛批镇守内监纵容手下、无法无天。
甚至剑锋直指司礼监,说这就是宦官掌权的下场,说如果再不约束宦官,大月朝的天下就要被这群阉人败光了。
奏折递上去,文臣震怒。
冯尽忠因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告病在家养伤,这件事就全权归沈承安这个二把手处理。
这件事,难就难在,不是普通的一场刑事纠纷。
这是文官集团与宦官集团之间的一场正面交锋。
文官集团上的奏折,不只要严惩小忠子,更是要收回宦官的权利。他们的目标清单,写得很清楚——
司礼监批红权,头号目标,必须收回。
京城内外的兵权、监军权,不能再让宦官染指。
东厂的侦缉、司法监察权,要让给三法司。
矿税、皇庄、采办等财政大权,要归户部和工部。
还有出入宫廷、内外交通与传话权,也要限制。
每一条都是冲着宦官集团的命根子去的。
宦官集团本身有错在先,正是理亏的一方。
无奈文官集团太过分了,得寸进尺。
宦官集团也炸开了锅。
处于中间的沈河。
就成了这两个集团的博弈对象。
从感性来看,沈河应该是支持文官集团严惩小忠子。
从理性来看,若是沈河这个二把手公然支持文官集团,严惩小忠子,那他也失去了宦官集团的拥护。
他的身份又决定了他始终走不到文官集团那边去。
失去了宦官集团的拥护,基本盘没了,沈河也成了一场空,也就变成了老蒋。
第243章 不喝药打屁屁!
小太监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压得极低:“沈公公,陛下唤您过去。”
沈河道:“知道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奏折合上,工工整整地摆在桌案正中。
打开门,走了出去。
廊道里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河一走出去,值房内外那些小太监又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吓人。
“沈公公好。”
沈河扶额。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痛吗?
每次一出来,这群人就站起来鞠躬,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他沈河上辈子加这辈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恭敬地对待过?
上辈子在贴吧跟人对喷,被人追着骂了几百楼,这辈子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被人当狗一样使唤,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现在倒好,走哪儿都有人站起来。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但谁不享受这种感觉呢~~
沈河高冷地点了点头,从那些躬着身的小太监中间走过去。
出了司礼监的门,天色比在屋里看着还要暗一些。
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一块烧剩下的炭,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晕开,把青石板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
沈河一路朝玉熙宫走 不一会就走到了玉熙宫。
玉熙宫平时的禅香已经被撤下了,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门窗什么的都被关着。
沈河敲了敲门,小声道:“皇爷,奴才来了。”
里面传来不轻不淡的声音:“进。”
沈河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比外面闻到的浓得多,苦涩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气。
景祐帝躺在床上。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寝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手里捏着一份奏折,举在眼前看着,听到沈河进来的声音,也没抬眼。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药罐。
里面的药汤满满当当的,连动都没动过。
药碗也是空的,干干净净,像是刚洗过。
沈河的目光从药罐移到药碗,又从药碗移回药罐,心里已经有了数。
一口都没喝。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跟小屁孩一样,连喝药都要人监督。
越活越倒退了是吧!
沈河叹了口气:“皇爷,您又没喝药。”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药罐的外壁,是凉的。
说明药送来了至少有大半个时辰了,景祐帝愣是一口没动,就那么放着,放着,放到凉透。
不喝药要打屁屁的知不知道!
过了一个冬天后,景祐帝的身体好像差了起来。
起初只是偶尔咳两声,后来越咳越频繁,越咳越厉害。
有时候批着批着奏折,忽然就咳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手里的朱笔都握不稳。
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开的方子一个比一个苦,景祐帝一个都不愿意喝。
沈河也劝过,劝一次,景祐帝喝一次;不劝,就一口不喝。
谁拿皇帝都没有办法。
景祐帝年轻时候受过太多伤……被火烧过,被刀捅过,被人勒过脖子。
那些伤在当时都养好了,留下的暗疾却在身体里扎了根,看不见,摸不着,却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往外冒。
现在景祐帝三十多岁了,那些暗疾开始一个一个地找上门来。
再加上朝中事务繁多,一年365天,没一天能休息,身体能不垮下来吗?
偏偏这个人还不爱活动。
整天窝在西苑,不是在法坛上打坐,就是在殿里批折子,连院子都懒得出去。
身体能好才怪。
景祐帝把奏折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眼睛,看了沈河一下,又举起来挡住脸道:“不喝。”
沈河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走过去,把药罐里的药汤倒进碗里,乌漆嘛黑的,跟墨汁似的,一股子苦味直冲鼻腔。
他端起来,送到景祐帝的唇边,躬着身,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皇爷,喝一点吧,圣体重要啊!”
景祐帝目光落在碗里那黑漆漆的药汤上,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朕不喝。”
沈河端着碗,不急不恼,就那么举着。
“皇爷……”
景祐帝的嘴唇抽了抽。
算了算了。
他伸手接过碗,皱着眉,屏着呼吸,一口气闷了下去。
药汤入喉,苦得他胃里一阵翻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沈河眼疾手快,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景祐帝嘴里。
“皇爷,吃点蜜饯就不苦了。”
上次这么哄孩子,还是哄朱钦煜呢!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要打洞!
哄了小的,转眼哄老的。
幼师失去了沈河,就像洪秀全失去了上帝!
景祐帝下意识嚼了两下。
甜味在口腔里慢慢化开,把那股子苦味一点一点地盖了过去。
他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也不擦,直接往唇上一按,动作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矜贵。
“你打算怎么办?”景祐帝道。
沈河老实巴交地道:“奴才不知道。”
我能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好吃不好拌!
景祐帝把奏折放到一边,撑着身子往上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沈河道:“这件事是冲你来的,你看不出来?”
沈河当然看得出来。
但他偏不说,他故意做出一副天真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谁这么心坏要针对奴才啊?奴才平日都是平易近人、慈祥可爱的,谁这么心坏,真讨厌!”
“再说了,抛开一切不谈,那些文官就没有错吗?”
景祐帝道:“你也想抓住他们的辫子,将一军?”
沈河道:“奴才倒是想这么干呀……可是那些文官太凶了,他们针对奴才怎么办啊……”
景祐帝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人给自己下套的模样。
“抛开一切不谈,他们针对你,难道就没有你的错吗?”
沈河:“?”
用我的话来呛我呢!
应声虫!
沈河乖乖地低下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景祐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手帕叠好,放在床头,目光落在帐幔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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