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捂着裤子,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甲都快抠进砖缝里了。


    孟备的笑声像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地扎在他的脑门上,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士可杀!不可辱!


    南村群臣欺我小无力,忍能对面为狗屁!


    陈沛猛地抬起头,脑中的一根弦,“啪”一下断开了 。


    他顾不上滑落的裤子,像一头野兽一样朝孟备冲过去。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陈沛已经扑到了孟备面前。


    他一把抓住孟备的腰带,猛地一扯——


    笑声戛然而止。


    殿内瞬间死寂。


    孟备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脸上的戏谑笑意凝固成错愕。


    周立惊呆了。


    白维惊呆了。


    兵部给事中惊呆了。


    沈河惊呆了。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大殿中央,两道白晃晃的身影分外刺眼。


    两个屁股面对着所有人,Q弹地晃了晃。


    御座之上,景祐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沉声开口:“纠仪御史何在?”


    一个穿着青绿色圆领袍的大臣从队列里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臣……臣在……”


    景祐帝的目光从那两坨白花花的肉上收回来,落在纠仪御史身上。


    “殿内官宦公然忿争、徒手相殴,甚至失仪至此,依《大月律》该当何罪?”


    纠仪御史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按照《大月律·刑律·斗殴》……官内忿争、殿内相殴的官员……杖责六十,徒一年……”


    “哼。”景祐帝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沈河掐准了时机,往前迈了半步:“锦衣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拖下去!”


    保安,保安!快把闹事的人都给拖下去啊!保安!


    锦衣卫们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一人架住一条胳膊,把那两个还在裸奔的人往殿外拖去。


    陈沛没有挣扎,他的脸埋得很低,像一只胜利的公鸡。


    孟备也没有挣扎,他现在还处于脑子短路中,他的清……了…


    啊啊啊啊啊!


    两个白花花的屁股在众目睽睽下一晃一晃的,离开了视线。


    “还有那几个。”沈河又指了指赵从简、孙明德和兵部给事中。


    锦衣卫们蜂拥而上,把几个人也拖了出去。


    殿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赵从简的叫声最响,一声接一声的,像杀猪似的。


    孙明德在求饶,声音断断续续的,求一句停一下,停一下又求一句。


    兵部给事中倒是不怎么出声,偶尔闷哼几声,像是咬着牙在扛。


    锦衣卫的大棍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皮肉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赵从简趴在凳子上,屁股朝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幸好在上次的廷仗已经把他的痔疮给打烂了,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只不过,又要躺在床上几个月了…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孟备的屁股已经开了花。


    他趴在凳子上,咬着嘴唇,死活不肯出声。


    陈沛就趴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屁股也被打得皮开肉绽。


    他偏过头,看了孟备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轻声道“垃圾。”


    孟备瞪了他一眼,把眼泪咽了回去,咬得更紧了。


    陈沛也转回头,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两个人就这么较着劲,谁也不肯先叫出来。


    锦衣卫抡大棍的那人看了看陈沛,又看了看孟备,眉头皱了起来。


    他打了二十年杖,没见过这样的……打下去没声响,跟打木头似的,怪没劲的。


    他咬了咬牙,下手更重了。


    “砰——砰——砰——”


    大棍砸在皮肉上,声音闷得像捶打湿透的麻袋。


    陈沛没吭声,孟备想吭声,却被死死忍住了。


    不能输!大男人绝不轻言放弃!


    给锦衣卫整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吃饱饭,太久没打人了,都没有力气了。


    在他俩看来,这两人死活不出声,就是在挑衅自己。


    他撸起袖子,把大棍举得更高了,砸下来的力道比方才又重了几分。


    陈沛还是没吭声。


    孟备的额头抵着凳子腿,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嘴唇在哆嗦,到了这时候,他不得不佩服陈沛真男人!


    这时候竟然都没叫出来!


    从业二十年棍棒教育的老锦衣卫看到眼前这人,都忍不住感叹。


    谁说士大夫都是软骨头的!


    瞧瞧!这不挺硬气的吗!


    他哪里知道,陈沛是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刚开始还是较劲,后面是疼得压根说不出话了。


    再后来,直接疼晕了过去。


    可怜孟备还以为陈沛在死忍,也学着陈沛死忍。


    白白吃了多少苦头哦。


    第238章 欲扬先抑


    殿内,几个人被拖下去后,吵吵嚷嚷的局面安静了些许。


    各级官员按照品级排列,规规矩矩的站好。


    没人敢交头接耳,没人敢开小差,连咳嗽都压到了最低。


    周立看着陈沛被拖下去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自己缩了缩,缩成了个鹌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大理寺丞站了出来。


    此人素来恪守礼法、性情刚正,在朝野间颇有清名。


    在他看来,陈沛仅凭风闻便肆意弹劾首辅,并无实打实的罪证,反倒搅乱朝纲,实属不该。


    大理寺丞对着御座躬身行礼,朗声道:“陛下,陈沛身为言官,不以公心奏事,反倒党附私门、构陷辅臣,乃是不忠不义之徒。”


    “元辅白维老成持重、忧国忧民,胸襟坦荡,朝野有目共睹。”


    “陈沛甘心沦为爪牙,攻讦良臣,其罪更在周立之上。臣恳请陛下严惩陈沛,以此整肃朝纲,儆戒后人!”


    话音落下,数位科道官接连出列附和。


    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潮水,像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


    “陈沛为周立门生,听其指使,诬蔑辅臣、动摇国本,宜置之法。”


    “还请陛下圣裁,不要寒了老臣之心!”


    “陛下!陈沛此疏,非出公心,实乃周立私党之谋!”


    “周立威制朝绅,专柄擅国,陈沛甘为鹰犬,诬蔑辅臣,紊乱朝纲,罪不容诛!”


    “若不速治陈沛之罪,恐言路尽为私门,公道扫地矣!”


    当然,也有零零散散几个跟周立交好、是同乡的人出列帮陈沛说话。


    他们的声音在潮水般的声浪中被淹没了,像几滴水滴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陛下!陈公乃秉公直言,非有私党!白维蒙蔽圣聪,不敢不言!”


    没有人理他们。


    科道官几乎有半数都站了出来,力挺白维。


    有些不是与白维交好,甚至平日里跟白维没什么来往。


    在他们眼里,白维刚扳倒谢重阳,乃是国家大功臣。


    白维又喜欢装老好人,对犯错事的官员,如果不是大事,基本都会宽宥。


    今天你帮了别人,明天别人就会帮你,白维俘获了大量文官的心。


    周立的性格,很多人都知道……见谁不爽,直接开喷,六部中大多数都被他骂过。


    在两者之间,偏向白维的人自然就多了。


    周立站在队列里,脸涨得通红。


    他听着那些骂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周立胸中又气又委屈,暗自咬牙。


    一群狗东西!Mad!


    等他当了首辅,等他坐上了那个位子,你们这些张口就开始喷的人给我等着!


    我周立不把你们这些瞎七八爱乱喷人的喷子言官的权利收回来,我誓不为人!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景祐帝躬身拱手,语气满是疲惫:


    “臣资质愚钝,承蒙陛下恩宠入阁辅政。如今朝堂纷争不休,流言四起,臣继续留任,恐有伤国体,亦恐招来更多非议。”


    “恳请陛下恩准,放臣归乡养病,保全残躯。臣感激不尽!”


    宋知站在队列里,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这个请辞,那个请辞,要不要他也请辞跟一下大部队?


    白维站在队列最前面,眼睛微眯,未发一言。


    沈河站在景祐帝身后,看着跪在御前的周立,心里有些紧张。


    从历史上讲,他是打心眼里挺喜欢周立这个人的,直肠子,暴脾气,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藏着不掖着。


    他也不太想让周立走。


    沈河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景祐帝。


    老b登,快开口挽回一下这个国家重臣……挽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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