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外面的官员想要巴结的礼物,还有一部分是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运来的。


    闫卫始终记得老齐的话,所以没敢代替沈河收,怕害了沈河。


    闫卫没收,那群人就从各式各样的地方往院子里塞。


    闫卫没招了,只能写封信问问沈河打算怎么办。


    沈河盯着这封信上“茅台烧”三个字,眨了眨眼。


    原来这么久就有茅台了啊。


    诶,你别说,我还真想尝一下茅台的滋味。


    嘿嘿。


    他看了一会儿,把这封信叠起来,塞进袖子里后,抱起那一箱点心,转身往外走。


    那些小太监见他出来,又要行礼,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了行了,快去干活。”


    不准摸鱼!


    “是……”


    小太监们躬着身,目送他离开,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沈河一路从司礼监回到了玉熙宫偏殿。


    玉熙宫偏殿都快成为他个人的院子了。


    景祐帝把这里指给了他住,离正殿近,随叫随到。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皇恩浩荡,省了每天来回跑的腿脚功夫。


    对于沈河来说,住得离老板这么近,老板随时都能叫你加班,这特么算什么恩典?


    能不能有点私人空间?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刚走了两步,整个人就定住了。


    院子里的石桌上、台阶上、甚至窗台上,摆满了东西。


    玉器。


    大大小小的玉器,白的像羊脂,青的像湖水,绿的像春天的嫩叶。


    有玉如意,有玉山子,有玉壶,有玉杯,有玉屏风,还有几件沈河叫不出名字的玉雕摆件。


    每一件都雕工精美,价值不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桌子的玉器,觉得一个脑子两个大。


    这这这……这是要害苦我啊。


    你们就是拿这个来考验干部的吗?


    就不能送一点我能收的?比如银子,比如金子,比如银票——这些才是硬通货啊!


    玉器这种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放在家里还怕碎,碎了还心疼,心疼了还不能说,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沈河走过去,拿起一件玉如意,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触手生温,如意头上雕着蝙蝠和寿桃,寓意“福寿双全”。


    这东西拿出去卖,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


    沈河叹了口气,把玉如意放回去,又拿起一件玉山子。


    山子上雕着山水楼阁,亭台轩榭,小桥流水,还有几个小人坐在亭子里下棋。


    雕工精细得不可思议,连小人的表情都能看清。


    他赶紧又放回去了。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不想还了。


    沈河蹲下来,脑子飞速转……怎么把这些棘手的玉器给处理了?


    他可不想落下别人的把柄,因为这些玉器被人捅刀子。


    就在他蹲在地上、对着那一堆玉器发愁的时候,院门被人轻轻叩响了三下。


    “沈公公……”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很轻,“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沈河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找了个角落,把那些玉器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把东西藏好后,又用一块布盖住,拍了拍手,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后,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小太监躬着身,头都不敢抬。


    沈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些:“咱家这就过去,你下去吧。”


    小太监躬着身退下了。


    沈河关上院门,快步往玉熙宫正殿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还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些定时炸弹,处理不好,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把柄送给了别人。


    害,这就是有钱的痛苦吗?


    一堆钱放在你面前,你却不敢动,你懂这种痛苦吗?


    害,难受啊…


    沈河走到玉熙宫门口的时候,由于注意力不集中,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他抬头,就见景祐帝站在殿中央,手里拿着个鱼竿。


    景祐帝的袖子卷了起来,裤腿也卷了起来,露出一小截脚踝,脚上趿拉着一双宫鞋。


    但卷着裤腿穿宫鞋的样子,跟后世的凉拖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河,像一尊等着人来上供的神像。


    “皇爷……”沈河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这是嫌热了吗?奴才,奴才去叫惜薪司给您送点冰块来降降热,您觉得怎么样?”


    大晚上摆什么pose?


    Cos广东佬吗?


    景祐帝淡淡道:“天天看这些奏章,眼睛都要瞎了。全是些要钱要粮的烦心事。走,陪朕去水边透透气。”


    “听说西苑那池子里的鱼养肥了。朕倒要看看,是它们的嘴硬,还是朕的钩直。”


    沈河的心猛地一沉。


    西苑那池子里的鱼养肥了。


    景祐帝这是在内涵他?


    内涵他心野了,还是什么?


    沈河的脑子嗡嗡的,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是……奴才遵命。”


    景祐帝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沈河连忙跟上。


    一路上,沈河战战兢兢地跟在景祐帝身后,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句话。


    越想越心虚,脚步越来越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景祐帝看不见他。


    太液池到了。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池的银子。


    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从远处传来,给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气。


    景祐帝直接把裤腿往上扒了扒,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拿起鱼竿,甩了出去。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沈河手里捧着鱼饲料,站在边上,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他在等着景祐帝说话,等着景祐帝质问他,等着暴风雨来临。


    等了许久,景祐帝未发一言。


    当然,也没钓上来一条鱼。


    沈河偷偷瞄了一眼水面……浮漂一动不动,像钉在水面上一样。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景祐帝的表情,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哦豁,老B登也是个空军啊。


    沈河在心里默默给景祐帝竖起了中指。


    啥都不说,莫名其妙吓我后就来钓鱼,钓鱼就算了还空军。


    菜狗!


    第229章 敲打or其他?


    景祐帝开口了:“沈承安。”


    沈河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鱼饲料撒了:“奴才在。”


    “去给朕看看,那太液池的水怎么样。”


    沈河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景祐帝是什么意思。


    他听话地走上前去,弯下腰,低头去看。


    天是黑的,水面也是黑的,根本看不出水里什么颜色。


    “这水是清还是浊?”景祐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河的心跳得更快了。


    水是清还是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景祐帝是在试探他吗?是在问他有没有收那些礼物吗?


    沈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紧:“回皇爷,是清。”


    老天爷,我可没收啊,你看到的,是他们主动送过来的啊。


    我从小到大穷怕了,一分钱也不敢收啊。


    千万别冤枉我啊,我可是好人!


    景祐帝道:“清?怪不得钓了这么久,没有鱼啊。水至清则无鱼,沈承安,你说,朕说的对吗?”


    沈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水至清则无鱼。


    景祐帝这到底是说他,还是说鱼?


    沈河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翻江倒海。


    景祐帝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根一动不动的浮漂上,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池子水,朕养了多少年,才养出这些鱼来。”


    “然而这些鱼啊,光有鱼不行,还得有水草,得有泥沙,得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才能成一个活生生的池子。”


    他顿了顿。


    “人也是一样。”


    得,还真的是说我。


    沈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说到这份上,沈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了呢?


    景祐帝不是在质问他,不是在敲打他,是在——教他。


    教他收下那些礼物。


    景祐帝这是希望他培养党羽。


    那些玉器,那些礼物,那些登门拜访的人,景祐帝都知道。


    景祐帝在看他的反应,同时也是试探,如果沈河是主观收下来的,估计在景祐帝心目中,对沈河的信任会大打折扣。


    如果沈河是听景祐帝的话收下来的,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景祐帝朝他勾了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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