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左边那个先动,一刀直刺。


    沈河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衣料和皮肉。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冲,一头撞进那个人的怀里。


    那人没料到沈河会来这一出,被撞得往后一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沈河的刀横在两人之间,刀刃抵着那人的肚子,他想捅进去,手在抖,抖得厉害。


    那一刀终究没有捅下去。


    因为他手抽筋了。


    另一个人已经扑上来了。


    沈河松开那个黑衣人,转身就跑,然而船就这么大,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他弯着腰,在狭窄的船板上左闪右避,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刀光在他身边飞舞,一刀劈在船舷上,木屑飞溅。


    一刀砍在船篷上,竹篾断裂。


    第212章 鸡犬不留!


    沈河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青色袍子被划得稀烂,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得到处都是。


    他太瘦了,太灵活了,在船上滚来滚去,那两个黑衣人追得气喘吁吁,刀刀落空。


    终于,沈河找到了一个机会。


    左边那个黑衣人一刀劈空,整个人往前一栽,重心不稳。


    沈河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整个人扑在地上,抱住那人的一条腿,然后——


    咬了下去。


    他咬在那人的屁股上,咬得死死的,牙齿嵌入皮肉,嘴里瞬间涌满了铁锈味的血。


    “啊啊啊啊啊——”黑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他妈属狗啊!咬我屁股变态啊!”


    沈河没有松口。


    他的手也没闲着,顺着那人的腿往上摸,摸到什么抓什么,然后用力一扯。


    “啊——!”


    那一声惨叫,比刚才还惨烈十倍。


    黑衣人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手里的刀咣当掉在船板上,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沈河把人家子孙给扯下来了。


    他满嘴是血,一只眼睛被糊住了,睁不开,另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像一只疯狗。


    “松——松手——求——求你——”黑衣人已经要被疼死了,语无伦次道。


    沈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松。我就不松!”


    我咬死你。


    我咬死你。


    我扯断你。


    我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另一个黑衣人被沈河这架势给吓住了,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太监,不会武功,浑身是伤,却像疯了一样咬人屁股,还扯人…


    黑衣人咬了咬牙,举刀就要砍。


    沈河反应极快,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怀里那条腿,猛地一翻身。


    那个被咬住的黑衣人被他带得翻了过来,像一堵墙一样横在两人之间。


    那把刀落下来了。


    砍在翻过来的黑衣人身上,从左肩到右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比前两次加起来都惨。


    沈河松开了嘴,满口的血,嘴角还在往下淌。


    他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肾上腺素。


    他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还没想完,那个砍了自己人的黑衣人已经疯了,红着眼扑上来,刀刀都是要害。


    沈河连滚带爬地躲,船板上到处是血,滑得要命。


    一刀劈下来,沈河往旁边一滚,刀砍在船板上,卡住了。


    那人拔刀的间隙,沈河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一个趔趄,沈河趁机扑上去,一刀捅进了他的肩膀。


    不是要害。


    沈河的手在抖,捅歪了。


    那人一巴掌扇过来,沈河被打得翻了个身,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趴在地上,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了什么东西——是那把掉落的刀。


    他抓起刀,反手一捅。


    这一刀,捅进了那人的肚子。


    那人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刀,又抬头看着沈河,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沈河躺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浑身都在疼,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只觉得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成了一摊烂泥。


    他想动,动不了。


    想说话,说不出来。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咸的,腥的。


    他偏过头,看到那两个黑衣人躺在自己旁边,一个身上一道巨大的刀口,血还在往外涌。


    一个肚子上插着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已经不动了。


    沈河又喘了几口气。


    他杀人了。


    一口气杀了两个。


    哈。


    哈哈。


    我真牛逼!


    沈河想笑,嘴角刚扯动了一下,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家吗好疼。


    全身上下都疼。


    疼得他想骂人,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两只眼睛都被血糊住了,上下眼皮黏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


    青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厚厚的壳。


    肋骨断了,断了不知道几根,呼吸的时候胸腔里像有刀子在搅。


    左臂脱臼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动一下就疼得想死。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有些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又被动作扯开,重新往外冒血。


    沈河躺在两个死人中间,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肾上激素的劲儿过去了。


    冷。


    铺天盖地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从伤口里往里灌。


    冷得他想发抖,身体却已经抖不起来了,只是牙齿在打颤,磕得咯咯响。


    为什么这么冷?


    沈河迷迷糊糊地想。


    来人啊,开一下电热毯啊。


    开一下地暖啊。


    我好冷啊……


    意识开始模糊了,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老爹老妈,嘿嘿,小河子想你们了。


    想你们的笋子炒肉了。


    嘿嘿,嘻嘻。


    沈河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值了吗?


    他也觉得值了。


    起码去跟满洲八旗留下来辫子青狗,慈禧老妖婆的后备军,小八嘎呀路的走狗在网上互喷的时候,他可以多了一点素材!


    毕竟他真的见过了大月王朝。


    大月王朝,天朝上国,万国来朝,居中驭外,四海臣服,沉没三百年的汉家衣冠在风中飘扬…


    可是好疼啊。


    好冷。


    好想回家。


    沈河闭上眼睛,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越沉越深,越深越冷。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到了半空中,低头能看到那条小船,船上躺着三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快死了。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回去,回不去。


    就这样吧。


    沈河想。


    就这样吧。


    他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无边无际地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


    两天。


    三天。


    沈河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快要飘到太空了,飘飘荡荡的,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


    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疼了,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身上。


    很温暖。


    像一团火,从外面烧进来,把他快要冻僵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捂热。


    有人抱起了他。


    很轻,很稳,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沈河迷迷糊糊地想……


    是朱钦煜吗?


    他来了吗?


    又是他救了我吗?


    这个小王八蛋,一点也不听话,天天捣乱,真想给他脑袋来一巴掌。


    叫他天天乱搞,熊孩子,欠打…


    景祐帝抱着怀里轻如鸿毛,身形愈发单薄消瘦的人。


    沈河身上的血已经呈暗红色了,凝固在青衣上,一块一块的,像干涸的河床。


    脸上全是污垢和血水,把那张好看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嘴唇微微张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景祐帝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常袍之上,早已沾染大片干涸暗沉的血迹,他却浑然不在意。


    他目光死死落在怀中人凄惨狼狈的模样之上,眼底浓黑的戾气与滔天杀意几乎要倾泻而出。


    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整张脸面黑沉如覆寒霜,周身寒气凛然,像是要暴怒至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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