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绣春刀,缓步走到粮袋前,手腕一动,锋利的刀尖直接刺入身前的粮袋。


    “嗤啦”一声,雪白的大米顺着破口流泻出来,颗粒饱满,看着并无异样。


    县令见状,连忙上前捂住粮袋破口,陪着哭腔道:“公公,下官真的没有欺瞒您,仓内确实只有这些存粮,实在不敢随意外放啊!”


    沈河依旧沉默,抽回绣春刀,继续往前走,接连又往几袋粮食上刺去,流出的全是正常大米。


    一旁的徐世琛见状,也越发觉得县令所言非虚,他想拦住沈河,可一想到沈河刚刚的眼神,就默默闭上了嘴。


    沈河走到仓内最深处、堆在最上层的一袋粮食前,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再次将绣春刀狠狠刺了进去。


    这一次,从破口滑落的,不是雪白的大米,而是粗糙泛黄的黄沙,顺着刀尖簌簌往下掉。


    沈河微微挑眉,用刀尖挑起一撮黄沙,放在指尖轻轻摩擦。


    他冰冷的目光看向脸色煞白的县令,语气淬着寒意:


    “倒是没想到,贵县的百姓,平日里竟喜欢吃沙子充饥,本县的粮仓,也全是用来囤沙子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反手又是一刀,狠狠刺入旁边的粮袋。


    依旧是黄沙喷涌而出,半点粮食的影子都没有。


    这一刻,沈河的脸色彻底沉到了谷底。


    县令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整张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浑身剧烈发抖,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眼底满是绝望。


    “下官,下……


    第130章 弱智


    徐世琛也彻底变了脸色,方才的同情全然消散,剩下滔天怒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大步上前,直接将刀刃架在县令的脖颈上。


    刀身紧紧贴着县令的皮肤,徐世琛语气暴怒,字字咬牙切齿:“真正的粮食呢?!你把官粮弄到哪里去了?!竟敢用黄沙冒充储备粮,欺上瞒下,你该死!”


    县令哭得涕泗横流,额头磕在青砖上,血混着尘土淌满脸颊,整个人像条濒死的狗般匍匐在地,声音嘶哑破碎:


    “大人,下官真的没有办法啊!下官并非河津本地人,是省里直接调过来的,本以为是个肥差,谁知道……谁知道这里的官绅豪绅早已上下勾结,连成一片!下官到任至今,根本没有实权,听我话的只有身边这几个亲信!”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音:“那些士绅豪绅,在县里一手遮天,他们说若是下官敢不听从,就联手阻挠省里的政令推行。”


    “政令推不下去,省里面第一个怪罪的,必定是下官这个县令!他们把县库里的粮食尽数运走,只留下这些黄沙伪装,用来蒙混省府的查仓官员!下官……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求公公看在上有老母亲、下有幼子的份上,饶下官一命吧!下官真的不敢再做什么,也不敢再管什么了……”


    县令疯狂磕头,额头血肉模糊,看着竟有种令人心酸的可怜。


    徐世琛架在他脖子上的佩刀,刀刃微微松了松。


    见县令这般狼狈可怜,又字字泣血,徐世琛收回刀,沉默着走上前…


    他居高临下看着县令,语气复杂难平:“你口口声声说上有老下有小,城外城外几万名流民,他们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你是他们的父母官,你就是他们的天,他们就是你的孩子!你身为父母官,为何不能护他们一二?”


    县令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悲怆与无力:“大人,下官只是凡人啊!下官哪有那么大的本领?”


    “下官据理力争,才为本县的百姓守住了这最后一点存粮,没有全被那些豪绅抢光。”


    “这,已经是下官能为这里的百姓做到的极限了!外面的那些流民……下官是真的管不了,也没有权力管啊!”


    石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满心叹息。


    他转头看向沈河,眼神里满是焦急无措,低声问道:“公公,眼下这情况,咱们该怎么办?”


    沈河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县令那片血肉模糊的额头上。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去,让你的亲信,把那些参与偷梁换柱、私运官粮的士绅豪绅全都叫来。就说,粮仓里还剩最后一点粮食,你愿意以原价跟他们交易,让他们出钱买粮。”


    县令愣了一下,猛地抬头:“公公……这、这能行吗?他们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你照做便是。”沈河看都没看他,语气平淡,“我自会保佑你无事,放心。”


    县令如蒙大赦,连忙趴在地上,对着沈河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的血沾在地上,洇出深色痕迹:“多谢公公!多谢公公!下官这就去安排,下官一定把他们都叫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污,颤巍巍地朝着仓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亲信的名字,急声吩咐着去传讯。


    沈河见他走后,褪下刚刚那副狠戾的模样,有些忧心忡忡道:“石仔,我们就二十多人,能打得过吗?”


    别告诉我打不……后我们反而被人一锅端了,那就丢脸了…


    徐世琛冷哼一声:“你也知道害怕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沈河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伤疤好了不像猪了,却没想到,脸倒是没像猪了,脑子却是猪脑子!”


    徐世琛气得脸颊涨红,上前一步道:“沈小四!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能不能好好讲话!”


    沈河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半点不让:“对人说人话,对猪自然说猪话。我刚才好好跟你说话,你半句听不明白,看来你就是头猪,没跑了。”


    话音刚落,他还故意捏着鼻子,发出几声“吭吭吭”的猪叫,眉眼弯弯地看着徐世琛:“现在,你听得懂了吗?”


    这一番嘲讽,气得徐世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揍他一顿。


    他转念一想,忽然计上心来,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慢悠悠道:“君子不与女子争执!我身为堂堂君子,自然不与你这‘女子’一般计较!”


    沈河:“?”


    沈河转头,对着一旁站着的石仔,咬牙切齿地喝道:“石仔!给我揍他!往不痛的地方打,别打死,别打残,给我狠狠揍一顿就行!”


    石仔愣在原地,看看怒火中烧的沈河,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徐世琛,一时间进退两难,站在原地不敢动。


    一边是司礼监御前公公,陛下眼前的红人,一边是定国公府嫡长子、锦衣卫指挥佥事,两位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他哪敢真的动手啊!


    “公公,这……这使不得啊!”石仔苦着脸,连忙躬身劝道。


    徐世琛第一次怼赢了沈河,没忍住开心了起来,他双手抱臂往前走,边走边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小四,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哈哈哈哈哈”


    石仔怕沈河生气,转移话题道:“公公刚刚不是问我们能不能打得过吗?放心,我拍着我的胸脯保证,我们一定能打得过,”


    沈河松了口气,看着徐世琛得意大摇大摆地背影,嘴角抽了抽。


    好弱智啊。


    能不能把这傻逼送去某某精神病院?


    第131章 朱门酒肉臭


    书办被小厮领进门的时候,厅堂里正热闹。


    炊烟袅袅从后厨飘出来,混着酒肉的香气,在灯笼的光里缠成一团暖雾。


    几个穿着绸袍的男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筷子起落,酒杯碰撞,笑声一阵接一阵的,像有人在往水里扔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按照大月朝初期的规定,农民许衣绸、纱、绢、布,商贾止衣绢、布。


    农家若有一人经商,全家亦不得衣绸纱。


    意思就是,商人是不能穿丝绸的,然而到了中期和后期,商品经济勃兴,丝绸普及,富商大贾私穿绸缎、金绣已成常态。


    朝廷管不胜管、法不责众。


    “你说这刘县令什么时候开城?”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油从嘴角溢出来。


    他用袖子一抹,声音含混不清,“如今粮价飞涨,要是把外面那些流民放进来,不知道粮价又要涨多少了——哈哈哈哈。”


    对面的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要我说,那刘知县还是太怂了点。放进来,那些流民还难不成造反?”


    “造反才好!杀了首头,剩下的,哈哈哈哈——”


    他放下酒杯,笑得前仰后合,筷子都掉了一支,弯腰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又夹了一块排骨,“就可以收为义子义女了,哈哈哈哈——”


    坐在他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诶诶诶,这么说可不对,你不知道吗?”


    他伸出手,朝北边指了指,声音压低了,里头是藏不住得意,“那边的人收汉人为奴隶。把这些流民卖出去,不知道能换多少价格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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