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立脸色骤白,拼命挣扎:“父亲!父亲息怒!儿子只是玩笑!”


    “玩笑?”白维冷笑一声,转身摘下墙上悬着多年未用的皮鞭,鞭身泛着冷光,“今日,老子便让你知晓,何为真正的玩笑”


    小厮不敢违逆,上前死死按住白日立


    少年涕泗横流,哭喊求饶:“父亲!我是您亲生骨肉!我只是想逗您开心啊!”


    白维拎鞭上前,毫不留情,一鞭挥下


    啪!


    凄厉惨叫响彻书房


    “父亲饶命!”


    啪!


    又是一鞭,力道千钧


    “父亲!您小心累坏身子!”白日立一边躲一边喊,“您累坏了谢阁老会心疼的!”


    白维的脸彻底黑了


    “给老子打!”他吼道,“往死里打!”


    啪啪啪!


    鞭子声、惨叫声、求饶声,在书房里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交响乐


    白日立满地打滚,滚来滚去也躲不过那根追魂夺命的鞭子


    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父亲!父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白维充耳不闻,一鞭接一鞭,抽得那叫一个解气


    抽了十几鞭,他终于停了手,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儿子


    白日立趴在地上,哭唧唧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父亲……您消气了吗?”


    白维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把鞭子往地上一扔,走回太师椅,一屁股坐下


    “都下去。”他说


    两个小厮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父子二人,烛火摇曳,光影明灭,气氛骤然沉凝下来


    白日立还趴在地上,不敢动


    “吾若不为此,九泉之下,无以见杨骥垣”


    “你杨爷爷殒命那年,我还只是翰林院一个微末小官。”


    白维望着烛火,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往事如刀,在他心上刻下深痕,“谢重阳只一句话,便将他打成逆党,夺官下狱,身首异处。”


    “行刑那日,我没敢去。闭门长跪,朝着刑场方向,一日一夜。刀落之时,我只觉颈间一凉,仿佛那刀,斩的是我”


    烛火跳动,映得他面容明暗交错


    我便立誓,总有一日,要让谢重阳尝遍此般滋味。于是我忍辱偷生,在这泥沼朝堂里一步一叩往上爬,十余年风霜,爬到次辅之位,爬到与谢重阳咫尺相望,爬到……能替恩师报仇的今日”


    他看向儿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那笑意深处,是淬了冰的刀锋


    白日立跪在地上,心头巨震,方才的荒诞玩笑,此刻想来只觉羞愧难当


    “父亲……”


    “别哭。”白维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平静,“还不到哭的时候”


    他望着烛火,似是对着虚空,对着九泉之下的恩师,轻声低语


    “老师,您看见了吗?”


    “他跪在我面前了。”


    “他求我饶命了。”


    “他以为,他赢了。”


    “他错了。”


    白日立跪在地上,羞愧与悲痛交织,哽咽开口:“父亲,儿子错了。儿子不知过往,口无遮拦,今后绝不再胡言乱语”


    白维看着他,沉默良久,那一身寒冰般的戾气,终于软了一角


    “起来吧。”他轻声道,“地上寒凉。”


    白日立撑着地面起身,双膝麻木,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白维望着他,目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记住。”白维沉声道,“今夜长街之事,烂在骨血里,对任何人,不得吐露半分”


    “儿子谨记!”白日立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退下吧,早些歇息。”


    白日立转身走向门口,推门而出,门扇轻合,隔绝了内外光影


    白维独坐椅中,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未动


    窗外夜色如墨,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穿透沉沉夜幕,清越而寂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风卷着声响飘向远方,散入无边暗夜


    第45章 妖道


    第二日


    京城的大街小巷像是被人捅了马蜂窝


    天色刚亮,东市的早点摊子才支起来,就有人边喝着豆汁边嘀咕:“听说了吗?那个妖道!”


    “怎么没听说,满城都在唱!”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底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诸位可知,昨日西苑出了个妖道——专会装神弄鬼,骗皇上说梦见了神仙,指着咱们谢阁老,硬说是奸臣!”


    底下哗然


    “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说是晋王府的一个小太监,叫什么沈小四的!”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嗓子一吊,竟唱了起来:“妖道妖道,只会胡闹——!”


    底下立刻有人跟着接:


    “不炼金丹,专打小报告!”


    这一唱就收不住了


    满茶楼的人拍着桌子,扯着嗓子,唱得那叫一个整齐:“骗皇上,说瞎话,想把忠良往坑下挖!


    首辅忠心,天下知道,你这妖道,满嘴胡说八道!


    苍天有眼,神明不饶,早晚把你,歪心烂肠全揭穿!”


    唱到最后,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挥着拳头喊:“谢阁老冤枉!”


    “对!谢阁老冤枉!”


    “妖道滚出京城!”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茶楼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这歌谣像长了翅膀,一上午就传遍了九门


    东市的菜贩子一边吆喝一边唱,西街的货郎挑着担子也哼两句,南城的戏班子干脆把这词儿编进了折子戏,北城的茶馆里,连说书先生都改了口,开场先来一段“妖道传”


    有人问:“这妖道长什么样?”


    没人知道


    越不知道,传得越邪乎


    有的说那妖道生得青面獠牙,专会迷惑人心


    有的说那妖道其实长得挺俊,就是心肠黑透了


    还有的说那妖道根本不是人,是狐狸精变的,半夜会现原形


    传着传着,连“妖道半夜吃小孩”的版本都出来了


    街角,两个穿着便服的人站在那儿,听着这满城的骂声,脸上带着笑


    “这歌谣编得不错。”一个瘦高的说


    “那当然。”另一个矮胖的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找的是京城最好的唱曲班子,一晚上就传遍了。那几个唱曲的姑娘嗓子好,唱出来好听,老百姓听得高兴,学得也快。”


    “谢阁老那边怎么说?”


    “阁老说了,很好。”


    瘦高的点点头,又皱起眉:“不过,咱们这么做,晋王那边……”


    矮胖的冷笑一声:“晋王?他养的妖道害得咱们被满城骂,咱们骂回去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以为就咱们谢党在传?我告诉你,那边也有人。”


    “哪边?”


    矮胖的朝晋王府的方向努了努嘴


    瘦高的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嘿嘿笑了两声:“这是……抢位置呢。”


    “可不是嘛。”矮胖的叹了口气,“那个沈小四是晋王的心腹,他不下去,别人怎么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是啊,这京城里,想往上爬的人太多了


    所以啊,这歌谣传得越凶越好


    最好传进宫里,传到皇上耳朵里


    传到那个妖道耳朵里更好


    让他知道,这京城不是那么好混的


    沈河不知道外面已经把他传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如同阎王一般了


    他蹲在西苑的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鱼发呆


    太阳暖洋洋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


    池塘里的锦鲤摆着尾巴游来游去,红的白的金的,挤成一团抢食儿


    沈河盯着它们,脑子里飘起一首儿歌


    池塘的水满了,鱼也停了,天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他哼了两句,又停下了


    词记不全了


    算了,反正也没人听


    他往嘴里塞了块点心,是早上内侍送来的,说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软软糯糯,甜得恰到好处


    西苑的日子,除了不能出去,其实挺舒服的


    吃得好,住得好,没人使唤他干活


    景祐帝这两天没召见,他就这么闲着,闲得发慌


    他叹了口气,又往池塘里扔了块点心渣子


    鱼群连忙涌过来,挤成一团抢食


    “一群傻子。”他嘟囔道,“被人养着还不知道,天天游来游去,还以为自己多自由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没回头,以为是送点心的内侍


    “今儿的点心挺好吃,明天还送这个呗”


    没人应


    他回过头


    一个姑娘站在三步开外,正瞪着眼睛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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