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晟摇了摇头:“于宪在浙江,离京城几千里,这事事先他肯定不知道。他要是有这个心思,早该派人来京城递话”


    心腹又问:“那……于大人是不是已经脱离咱们这边了?”


    谢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心腹后背一凉


    “脱离?”谢晟冷笑,把手里的邸报往案上一摔,“于宪是我爹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七品知县做到浙直总督,哪一步不是咱们谢家给他铺的路?他敢脱离?他拿什么脱离?”


    心腹不敢接话


    谢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风吹动着竹叶,摇摇晃晃


    “三皇子……”他慢慢说,“他母家刚起来,跟咱们谢党素无往来,这时候要于宪,图什么?是想借于宪的手,跟咱们谢家搭上线?还是于宪在浙江待腻了,想回京城,自己搭上了三皇子的线?”


    心腹试探着问:“会不会是于大人自己……另改门庭了?”


    “不可能。”谢晟打断他,语气笃定,“于宪那个人我清楚,打仗有一套,搞这些弯弯绕绕不行。这事,八成是三皇子的主意”


    他转过身,吩咐道:“派人盯着晋王府。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另外,派人去浙江,给于宪带句话——让他进京之前,先来谢府一趟”


    心腹领命而去


    谢晟站在窗前,眼神幽深


    这个新封的晋王,到底是哪路神仙?又所欲何为?


    高堂上的那位,究竟对他们谢家,又是何种想法?


    浙江,杭州


    浙直总督府


    于宪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封刚送到的圣旨,人有点懵


    他今年五十有二,在浙江待了七年,打了七年仗,守了七年城


    脸上身上,刀伤箭疤,数都数不清


    他见过倭寇攻城,见过百姓逃难,见过尸横遍野,见过血流成河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他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十五岁的皇子点名要去做讲师


    “讲师?”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去教皇子读书?我一个带兵打仗的粗人,教什么?教他怎么砍倭寇?”


    旁边的幕僚凑上来:“大人,这可是好事啊!晋王殿下亲自要的人,陛下也准了,这是多大的恩宠!”


    于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幕僚闭了嘴


    “恩宠?”于宪冷笑,“你知道什么叫恩宠?当年我离京赴任的时候,谢阁老送我,说‘于宪,浙江就交给你了,好好干’。那是恩宠”


    “后来我在浙江打了胜仗,朝廷赏我银子,那也是恩宠。可现在呢?”


    他把圣旨往幕僚面前一递: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以浙直总督于宪,为三皇子朱钦煜讲师,择日入京’。讲师!我一个封疆大吏,去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当讲师!这叫恩宠?”


    幕僚愣了愣:“那……大人以为这是什么?”


    于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声音低沉


    “我是谢阁老的人,满朝皆知”


    “现在三皇子要我去当讲师,清流那边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谢党要借三皇子的手东山再起。谢党这边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要背叛谢家,另投新主”


    幕僚听得心惊,小心翼翼地问:“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于宪寻思良久,幕僚不敢吭声,恐扰了于部堂的思绪


    一炷香过了,于宪才慢悠悠开口:“准备一下,过几日进京”


    幕僚愣了愣:“大人,这就走?”


    于宪点点头:“圣旨已下,不走就是抗旨。至于到了京城之后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说,“让人查查那个晋王殿下。他是什么来头,身边都有什么人,为什么要我。查仔细了。”


    幕僚领命而去


    于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封圣旨,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鬓角的白发吹乱了


    他没有拂开


    第27章 坏了,又特么口不择言了


    搬到晋王府才三天,沈河已经把府里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不是他想摸


    是朱钦煜非要拉着他摸


    “公公公公公公——”


    沈河正在屋里收拾那几件从宫里带出来的破衣裳,听见这声音,手一抖,衣裳差点掉地上


    喊魂啊喊,能不能好好讲话!


    他没好气地转过头:“请问殿下有何吩咐?”


    朱钦煜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风筝线轴,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公公你看!”


    沈河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无语道


    “殿下,这是风筝线轴。”


    “我知道啊。”朱钦煜走进来,献宝似的把线轴往他面前凑,“我在库房里翻出来的,还有风筝呢。公公,我们去放风筝吧”


    沈河翻了个白眼


    幼稚


    “殿下,现在是冬天”


    “冬天怎么了?”


    “冬天没风。”


    “胡说。”朱钦煜理直气壮,“外面明明有风,我刚才站在院子里,脸都被吹红了。公公你看——”


    他把脸凑到沈河面前


    确实有点红


    但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吗,能不能有点距离感


    沈河伸手推开那张凑得太近的脸


    “殿下,冬天的风是西北风,放风筝得东南风。你拿着风筝出去,一撒手就栽下来”


    朱钦煜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很:“那公公教我。”


    沈河深吸一口气


    “我刚说了,冬天放不了风筝。”


    “那就等春天放。”朱钦煜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公公答应我了,春天陪我放风筝。”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沈河看着他,有些想笑,日后大名鼎鼎的昭武帝明威宗,现在是个傻气缺缺爱放风筝的大弱智


    啧啧啧,这反差感真强


    明明心里城府极深,杀人于无形之间,却表面装得懵懂无知,天真烂漫


    这等好苗子,不去唱戏可惜了


    “行。”沈河咬着牙说,“春天放。”


    朱钦煜笑得更开心了,把线轴往他手里一塞:“那公公收着,别弄丢了”


    沈河低头看着手里的线轴,抽了抽下唇,没说话


    朱钦煜已经转身往外跑了,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公公快来,我带你去看看库房,里面还有好多好东西!”


    沈河默默把线轴放到桌上,跟了上去


    库房在府邸东边,是个挺大的屋子,里面堆满了前任主人留下的东西


    沈河跟着朱钦煜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有什么,朱钦煜已经扑到一个箱子前,翻得热火朝天


    “公公你看!”他举起一个瓷娃娃,“这个好不好看?”


    沈河看了一眼


    是个福娃,胖乎乎的,挺可爱


    “还行吧。”


    朱钦煜把瓷娃娃往他怀里一塞:“给公公了。”


    沈河低头看着怀里的瓷娃娃,还没来得及说话,朱钦煜又翻出了别的东西


    “公公你看这个!”他举起一把木剑,“这个是不是很好玩?”


    沈河眼睛一亮,男人血脉里的某样东西觉醒了!


    这可是木剑!我的天,削得这么好


    沈河接过木剑,在手里掂了掂,顺手挥了两下


    “太帅了!”


    朱钦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公公喜欢?”


    “喜欢。”沈河又挥了两下,“这玩意儿我以前——以前在书上见过”


    好险,差点说漏嘴


    朱钦煜闻言眼神幽深,也没追问,又翻出别的东西往他怀里塞


    “公公你看这个!”


    “公公你看那个!”


    “公公公公——”


    不到一刻钟,沈河怀里已经抱满了东西。瓷娃娃、木剑、竹蜻蜓、泥人、九连环、还有一只掉了漆的小木马


    沈河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大堆,眨了眨眼


    “殿下,你这是要把库房搬空?”


    朱钦煜笑得眉眼弯弯:“给公公的,都搬空也行。”


    哟嚯,老板大方


    “那奴才谢谢殿下的恩赏”沈河说


    两人从库房里出来,外面天色还早


    朱钦煜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公公”


    “殿下有何吩咐?”今天得了一把好剑,沈河心里高兴,说话也和善了几分


    “你住我隔壁,晚上要是无聊,就敲敲墙。”


    沈河:“?”


    沈河:“殿下这是为何?”


    朱钦煜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很:“敲墙啊。我听见了就来找公公聊天”


    沈河:“啊?”


    沈河刚要说话,就看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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