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我朋友跟王太监一个屋,亲眼看见的!”
沈河点了点头,一副深受震撼地样子:“那可太吓人……疯子叫什么名字啊?”
“叫沈小四!”另一个小太监抢着答,“听说是个小白脸,看着挺正常的,听说是个疯狗!”
沈河乐呵呵露出一双大白牙:“那哥哥们得小心了,别让那疯狗咬着。”
聊得正热络,其中一个太监转头,随口问了句:“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儿啊?在哪个殿当差?我怎么都没见过你,长得这么好看,如果见过你,我应该有印象啊。”
沈河咧嘴一笑,语气轻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小四。”
“这么巧?竟然跟那疯狗同名同姓?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名儿也…………
空气瞬间僵住。
刚才还热络聊天的三个太监,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一般,一点点僵住、褪尽,眼神里瞬间爬满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吃人的怪物。
“沈、沈小四?!”
“你就是那个……咬人的疯狗?!”
话音未落,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宫道上,连扫把都扔了屁滚尿流地跑远。
嘴里还慌慌张张地喊着:“疯狗来了!疯狗来了——”
剩下最后一个太监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抖着腿半天说不出话。
沈河脸上的笑容一收,无趣地拍了拍手,嘟囔了一句:“胆子比芝麻还小。”,拎起扫把继续慢悠悠溜达。
刚转过一处假山,就听见一阵推搡叫骂声,夹杂着少年隐忍的闷哼。
沈河抬眼一瞧,心里暗叫倒霉。
怎么又是他?
他就是那个将来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人——朱钦煜。
此刻他被三个年纪稍大的太监围在假山死角里,有人推他肩膀,有人踹他小腿,还有人伸手抢他怀里揣着的半块干硬麦饼。
少年缩着肩膀,咬着唇一声不吭,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额角已经被撞得泛红。
沈河眼皮一跳,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昨天已经救过一次,惹上一身麻烦,今天他可不想再管闲事。
他现在自身难保,疯狗名声都传出去了,再掺和皇子的烂事,指不定要掉脑袋。
他脚步加快,假装低头扫地,想从旁边悄悄绕过去,权当没看见。
可偏偏,朱钦煜一眼就看见了他。
少年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也不管沈河愿不愿意,突然拔高声音,脆生生地喊:“公公!公公!我在这儿!”
沈河的脚步硬生生刹住,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不是吧?我昨儿个不才帮你吗?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人吗?搞集贸呢!
食懵啊你!
这一喊,围打他的三个太监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沈河身上,眼神瞬间变了。
“哦?原来是认识的?”为首的太监阴恻恻地笑,“我说这小废物今天怎么敢硬气点,原来是找了个小白脸当靠山啊!”
“既然是一伙的,那就一起打!连这小白脸一起收拾,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我多管闲事了吗?
沈河当场懵了,连忙摆手解释:“等等,各位公公误会了,我不认识他,我就是路过的,真的!”
“路过?”其中一个太监嗤笑,“他都喊你了,还想抵赖?今天就让你们俩一起尝尝苦头!”
三人不由分说,挥着拳头就朝沈河冲了过来。
mad,听不进解释是吧?别逼我咬你们了啊!
沈河故技重施,猛地扑向最前面的那个太监,看准对方的胳膊,张口就狠狠咬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假山。
他这一口比昨天还要狠,疯劲十足。
另外两个太监吓得当场停手,看着他咬人的模样,腿都软了。
“疯狗——”
“快跑——”
不过片刻,两人就扶着被咬得惨叫不止的同伴,连狠话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跑了个干净。
假山角落重归安静,沈河喘着粗气,嘴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血丝,胳膊上也挨了好几拳,疼得发麻。
昨天的伤势还没好,今日又增加了伤势。
遇到这小子,准倒霉!
朱钦煜快步走到他面前,一双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仰着小脸,语气满是崇拜和欢喜:“公公,你好厉害!他们都好怕你!”
怕你大坝的王八羔子,还不是你搞得,没事乱喊什么啊?
当然了,给沈河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这么说,他龇牙咧嘴,捂着自己的胳膊,尽力平缓语气道:“小殿……好歹是皇子,龙子凤……么在宫里,连几个太监都敢欺负您?”
哥们你硬气一点啊!你可是月威宗昭武帝朱钦煜啊!你可是会发动几大案,嗜杀成性的暴君啊!
你可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剑锋一指,百万天兵天将踏破匈奴的帝王啊!
你硬气一点啊!
第6章 这特么鬼打墙吧!
“我母妃去世了,父皇不喜欢我,从我出生开始,我就从未得过我的母妃喜爱……”
朱钦煜垂下眼帘,小声解释道他为什么会被欺负的原因。
在这深宫中,皇帝不喜欢你,你还没有母妃,母族势力又不强大,岂不是任人踩任人欺。
朱钦煜那双眼睫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轻轻盖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明还是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在这一瞬间显出几分说不清的好看来。
鼻梁挺秀,唇线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脸上的青紫淤痕不但没损了他的容貌,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透,像是山涧里浸过的黑曜石。
他就那么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看起来可怜兮兮。
那一下,颤得沈河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操。
沈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心软个什么劲?他未来可是要将你凌迟三千刀,一刀不少的!你还要遗臭万年,背负千古骂名的!
你心软什么啊!大傻13!
沈河使劲摇了摇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圣母玛利亚白莲以德报怨脑残的念头甩出去。
朱钦煜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又亮得惊人。
“公公,我可以跟着你吗?”
沈河想也没想,一口就回绝了,语气硬得像块石头,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
“不行。”
他连朱钦煜那双快滴出水的眼睛都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又鬼使神差地心软。
救两次已经够离谱了,再把这未来暴君拴在身边,那不是主动往凌迟架上凑吗?
“小殿下,我就是个最低等的洒扫太监,自身难保,护不住你,你跟着我只会更倒霉。”
沈河几乎是好言相劝道,也不管朱钦煜有没有回复,他连忙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追兵,头也不回地拎着扫把溜了,留下朱钦煜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假山角落。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
他看着手臂上青青紫紫的伤口,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半天没说一个字。
当天夜里,漆黑的宫道上只有几盏昏黄的宫灯亮着。
沈河被一泡尿憋醒,揉着腰跌跌撞撞摸去茅房。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密。
沈河没带伞,解决完,顶着雨往回跑。
回来的路上脚下忽然一绊,差点脸朝下摔在青石板上。
“我靠……”
他低骂一声,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地上居然直挺挺躺着一个人。
瘦小的,蜷缩着的,一动不动的。
沈河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不会让我遇到什么凶杀案了吧?
沈河喉咙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蹲了下去,把那人翻过来。
借着檐下透出来的一点微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朱钦煜。
又是朱钦煜。
沈河当场血压飙升,差点爆粗口。
特么的!这小子是阴魂不散吗?!他是走了什么鬼运,走到哪儿都能撞上这尊未来大佛?
少年蜷缩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已经彻底不省人事,连他踢到身子都没醒。
沈河盯着他看了三秒,咬咬牙,狠狠一跺脚。
不管!绝对不管!
上次救、上上次救,已经仁至义尽了,这可是未来要剐他三千刀的仇人!他脑子进水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管!
他可不是抖m,也没有什么自虐倾向!
沈河心里这般想着,也这般做了,他抬脚就走,头也不回地钻回了通铺。
可躺回那硬邦邦的稻草铺,沈河却是睁着眼睛瞪着房顶,半点睡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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