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我不是正夫吗? > 2、贱卖
    被赶出国公府后,


    辛荷一直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卫月了。


    毕竟她和他云泥之别,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


    没想到,现在不仅见到了。


    而且还是这般光景——


    她站在笼子外面。


    他被关在笼子里面。


    辛荷不由觉得有些稀奇。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卫月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


    他生长在锦绣堆里,吃穿用度无一不讲究,昔日在国公府中,连地面脏了,他都会要仆从们趴在地上,从他们身上踏过去;价值千金的衣物若被弄脏,便扔了,烧了,不穿第二次。


    但现在,


    关着他的这笼子,连里面的木头都是朽的。


    辛荷以前也是奴隶,被牙人卖来卖去,也被关过笼子。


    所以她对这些,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这种木笼做工粗糙,边缘都是木刺,如果靠上去,细小的木刺很容易透过衣服,扎进皮肤里,把人扎得又痛又痒。笼子底下只垫一块木板,供奴隶坐卧,但也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又脏又旧,会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没想到有朝一日,卫月居然会出现在这种环境里。


    他从前那样尊贵,


    如今落到这个境地,也不知道会不会与其他奴隶有不同之处。


    辛荷有些好奇,


    因此她蹲下身,仔细地观察他,从头看到脚。


    但可惜,她这位置,只能看见他的半张侧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正寻思着要不要绕到笼子另一边去,


    却没想到,还不等她动作,他就先转过头来了。


    四目相对。


    少年有些不耐的模样,但视线掠过她眉眼,他又顿了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慢条斯理地:“你在陈国公府当过差?”


    辛荷很意外:“你记得我?”


    他没有回答,朝她勾勾手:“靠近一些。”


    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辛荷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靠近,随后,就见到他侧了侧身,也靠近了木笼边缘。


    分明很厌恶卑贱之人,此刻他却突然和她贴得很近,两人之间只隔了层几指厚的木头栅栏。


    然后他又朝她伸出手。


    辛荷愣了一下,


    随后,就看见那只修长的手,探出木笼,


    带着一点血腥气,微微冰凉,指尖落在她眼睛上:“记得你的眼睛。”


    *


    辛荷生了一双微长的杏子眼,眼珠很黑,很亮。


    也因此,她看着人的时候,目光存在感很强,有如实质。


    卫月是记得她的。


    看见她眼睛的一瞬间,他就想起来了。


    她曾在国公府当过粗使丫鬟。


    卫月模样生得好看,


    就算只是为了这张脸,府中也有许多丫鬟暗暗倾慕他,因此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偷偷看他。但只有辛荷的目光,仿佛无处不在。


    卫月第一次注意到她,是有一回,他在府里发脾气。


    下人们噤若寒蝉,生怕被他注意到,甚至都垂着眼不敢看他,只有她躲在隐蔽角落,以为他没注意到,偷偷盯着他看。


    第二次注意到她,是有人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他的帕子。


    她死死抓着帕子,说这不是偷的,是捡的他不要的。


    后来事情闹到他面前,他看了眼那帕子,发现确实是前阵子随手扔掉的。


    但他将那帕子扔在了府外。


    她能捡回去,说明她一直暗中注视着他,跟着他。


    难怪他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她总看着他,令人反感。


    卫月漫不经心触碰她的眼睛,隔着薄薄的眼皮,可以感知到她眼球的弧度,他不喜欢她看着他,所以刚才突然一下,他就想挖了她的眼睛。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指尖游弋,轻轻落在她眼角,然后突然用力——


    “砰!”


    也就在这时,突然平地惊雷的一声!


    是辛荷踹翻了笼子。


    她在他用力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整个人弹起来,本能踹了笼子一脚,力道之大,直接让木笼在地上滚了一圈。


    卫月跟着笼子颠簸,脑袋重重撞在栅栏上,似乎被撞破了,血顺着额角流下来。


    辛荷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但转瞬,就见到他又扭过头来。


    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令他视野有些模糊,于是他抬起手,缓慢地擦掉了血迹,有些血丝被揉进眼睛里,他眼睛因此微微猩红,而少年瞳孔一转不转,阴森森地盯着她。


    被他这样看着,


    辛荷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可他怎么敢这样看着她?


    在国公府的时候,卫月是家中幺子。


    他不继承爵位,也尚未入官场,活得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他父兄那般,不管骨子里如何傲慢,人前都装出一副斯文的伪善样。


    又因为身份高贵,不管他做什么都有人摆平,所以他行事大多是不计后果的,哪怕很疯狂很可怕的事,只要他想,就会去做。


    也是因为这样,


    辛荷才总是想跟着他,窥探他。


    因为她想知道他又做了什么。


    可今时不同往日。


    为什么现在他当了奴隶,却还是目空一切的样子?


    辛荷以前当奴隶的时候,被关在笼子里卖来卖去,只要有人驻足在她面前,她就会笨拙地露出一些讨好的姿态,希望自己能被买走。


    因为在奴隶被卖出去之前,都要靠牙人养着,哪怕吃搜饭馊菜,也是要花钱的,这都是成本。


    一直卖不出去的奴隶,就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她怕得要死。


    但卫月和她不一样。


    他好像一点也不怕。


    她略带探究,又盯着他看,


    因为站在原地不动,所以她这样子看起来像被他吓住了,少年见她这样,又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


    却没想到,


    下一秒,她就又动起来。


    辛荷竟指了他一下,问牙人:“他多少钱?”


    牙人:“……”


    什么人啊这是?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还想着挖人眼睛;


    一个差点被挖了眼睛,却还想买下他。


    牙人茫然了一瞬,心说这怕不是两个疯子吧?


    不过卫月是个烫手山芋。


    少年长得漂亮归漂亮,身份却十分敏感。


    不管是继续留在手中,还是直接弄死,都容易节外生枝。


    既然现在有人要买走他……


    牙人也顾不上感慨这两人都是疯子了。


    他顺着杆子爬,见辛荷粗布麻衣,衣服上还打着补丁,没什么钱的样子,甚至直接让了价:“十两!”


    这实在算不上贵。


    平日里,一个年轻力壮的奴隶,至少也要卖个十五两。


    像是卫月这般姿色的,还要再贵些,卖个三四十两都是绰绰有余。


    但十两也并不少。


    辛荷卖豆腐,累死累活,每天也就几十文钱。


    十两银子,她不吃不喝都要攒半年。


    辛荷嫌贵,直接对半砍:“五两。”


    她深谙砍价之道,指了下自己的眼睛:“这种伤人的贱奴,除了我还有谁会买?”


    然后她视线又落在卫月身上,像打量一个货物一般,挑他的瑕疵:“而且他身上有伤,刚才还撞到脑袋,也不知道会不会痴傻,说不定以后都不能干活了,哪里能值十两?”


    在她嘴里,他就是个只值五两的货色。


    但真要是五两就卖了,牙人又觉得亏。


    这可是个大活人呢。


    他犹豫地看了眼卫月。


    少年则静静坐在笼子里。


    他没有给人当奴隶的打算,但对于他来说,被人买走也并不是一件值得抗拒的事情,毕竟届时没了笼子的束缚,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离开。


    因此。


    听着他们讨价还价,他也并没有露出任何抗拒的表情,只是若有若无扫了他们一眼。


    牙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他总觉得少年这一眼阴恻恻,让人瘆得慌,总感觉他在憋什么坏。


    他汗毛倒竖,突然觉得辛荷的话有道理,


    除了她,


    应该没人会买这个疯子。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而不是计较赚多赚少。


    于是他点了点头,就要松口,


    但也就是这时候,辛荷的目光突然往旁边一转。


    她看向卫月旁边的笼子。


    那木笼里有个青年奴隶,刚才闷着头蜷缩在角落里,所以她没注意到他。


    但这时候,他的头抬了起来,辛荷一眼扫过去,然后发现他就是画像上的那人。


    她顿了下,随后指了指青年,又问牙人:“他多少钱?”


    牙人搓搓手:“二十两,不讲价。”


    这就是个正常奴隶,


    年轻力壮,脸擦干净以后,模样还挺俊秀的,因此没有要折价处理的必要。


    二十两银子,一钱都不能少。


    看辛荷穷嗖嗖的,牙人劝她:“你买他,还不如买这个。”


    他指了下卫月,实在是很想把他脱手:“五两就五两,他长得漂亮,曾经还是个贵族呢,又漂亮又便宜,不比你二十两买个没他好看的划算?”


    卫月顿了下,侧目看向辛荷。


    辛荷却指了下那青年奴隶:“不,我就买他。二十两就二十两。”


    说不讲价,她还真的不讲价。


    这回连牙人都有点惊讶了,没忍住又指了下卫月,问:“那他呢?”


    辛荷摸了摸心口。


    她全部家当总共二十两,怕被人偷了,换成了银票,非要每天贴身揣着才安心。


    买这青年奴隶,她回去确实可以找贵人报销,但此时此刻,无论如何,她都掏不出来多余的五两了,身上满打满算,最多还剩几钱碎银。


    但她实在很想得到卫月,于是她又道:“你五钱银子把他卖给我,我就现在把他带走。”


    这话落下,牙人都听笑了。


    就算把卫月杀了,卖去村里给人配阴婚,都能赚个二两银呢。


    就是这事有点麻烦,


    不到非必要的时候,他也不想这么做。


    于是他又退一步:“二两!二两贱卖给你,不能再少了。你去外面买头活猪都不止二两,在你心里,这奴隶不能连头猪都不如吧?”


    人怎么可能不如一头畜生?


    更何况,


    卫月身份高贵,辛荷还倾慕于他。


    但下一秒,


    卫月侧过眼,却见到女人摇了摇头,


    随后,


    就听见她说:“那先算了,我下次再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