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的身体绷紧了。
他气势太盛,让她不自觉退后。后背抵上冰凉的墙,与他滚烫的呼吸冷暖交织,把她的感官撕成两半。
“没、没有。”她声音发紧,强装镇定,“她什么都没说。”
“真的?”
“真的。”
“早早,说谎是不对的。”
姜早咬唇:“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说你现在跟小时候差别很大,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闻言,他非但没有生气,似乎还有些愉悦,尾音微微上扬:“所以,早早是想了解从前的我啊?”
“没有。我们就是闲聊提起来了,没有想要去挖你的隐私。”
“我对你没有隐私。”他声线放轻,“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
“……”
他还真是坦诚。
“早早呢?”
“什么?”
“有事情瞒着我吗?”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得住你,我在你面前跟透明一样。”
“透明?”他重复两个字,指尖顺着她的锁骨缓缓下滑,落在她心口的位置,轻轻一按,“这里也对我透明吗?”
姜早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胸口,清晰地感受着她快要失控的心跳。
“可以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住到里面吗?”
姜早的呼吸凌乱:“你别乱说话。”
“哪里说错了?”李淮书用膝盖分开她的腿,将她圈在方寸之间,避无可避,“你是喜欢我的吧。”
“不喜欢。”她倔强地别开眼,声如蚊蝇。
“小骗子,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的眼睛就直勾勾看着我,耳朵还红了,确定不喜欢吗?”
“我、我那是紧张。”
李淮书鼻尖蹭过她的发鬓,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你的心跳不是这样说的,它明明在说……很喜欢我。”
“……”
他用拇指抚上她的唇,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弹琴留下的,粗粒的触感压在柔软的唇上:“怎么这里就这么硬呢?”
“我……”
她下意识张开嘴,指尖又往里探了一寸,擦过她的齿列。
他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俯身,吻了上来。
和平日里温柔到近乎折磨的吻不同,这一次是强势的占有与侵略。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不疾不徐地吻到她膝盖发软,只能靠撑着他才没有滑下去。
不远处就是女生宿舍的入口,门口有嬉笑的声音,她从里面分辨出了付琴的声音。
姜早的脑子一空。
付琴站在那里,只要往这一瞥,就能看见她正在被李淮书抵在墙角,亲成乱七八糟的形状。
姜早心慌地去推他的胸口。
他纹丝不动,甚至吻得更深,手撩开下摆,轻易把她揉在掌心。
“唔,李淮书……”她恼羞成怒,从喉咙挤出他的名字,又被唇齿间的纠缠堵得含糊不清。
胸口的冰凉激得她浑身战栗:“你混蛋!你、混蛋!”
他稍稍退开,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早早,喜欢我吗?”
她咬着牙不肯回应,谁要喜欢他,她暗自腹诽。他就去厮磨她的耳垂,带着刻意的蛊惑。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清付琴说话的内容,她在说今天排练的事,还说李淮书对他们多么温柔。
姜早只觉得讽刺!
也不知道付琴知道她偶像背后荒诞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这边虽是暗处,旁边有颗芭蕉树挡着,但并不保险,只要她往这边多看一眼……
姜早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被逼到绝路,声音不受自己控制:“喜欢,我喜欢你行了吧,你、快放开我!”
话出口,她真想咬断舌头。
人怎么能窝囊成这样。
李淮书的唇角缓缓弯起来,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以示褒奖。然后从容地站直身体,把外套搭在她身上,刚好掩去她的狼狈和凌乱。
付琴的脚步声远了。
姜早的腿却还是软的,脱力地靠着他喘息。
他却很享受这个时刻,像是她只能依赖他一样。
“你……”她瞪他,声音又软又哑,连瞪人都没什么威慑力,“别太过分了。”
“不能怪我,是你先不回我消息的。”
姜早胸口憋着气,气得想扑过去咬他一口。但她知道这人就是个变态,她真去咬他,他肯定更兴奋。
正闷闷想着,李淮书从身后变魔法般拿出一只手提纸盒瓶,塞到她手里,“拿着。”
“给你的小奖励。”他的声音又恢复漫不经心的调子。
“奖励什么?”
“你的坦诚。”
“……”她是坦诚吗?
姜早抱住盒子,还是温热的。
她认得这家店,城西那家她最喜欢的甜品,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不送外卖,她每次想吃都被路程劝退。
所以他是特意去买的?
李淮书总是这样,每次在她要生气的时候,就递过来一颗糖,让她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上去吧。”
姜早包着纸盒,胸口发闷。
她想硬气地说不要,又想警告他以后别这样,千言万语到嘴边,都变成别扭一句:“开车回去慢点。”
她又轻易被小蛋糕哄好了。
真没出息啊。
“嗯。”他弯了弯唇角,眉眼在路灯下更温柔缱绻,“上去吧,我看你上楼再走。”
姜早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_
姜早提着提拉米苏回到宿舍,刚推开宿舍,就听见付琴的声音从床铺方向传来。
“我跟学弟分了。”
程希灵坐在椅子上敷面膜,闻言转过头:“为什么?你们上周不是还一起去看电影了吗?”
付琴窝在上铺,语气倒是平静:“就是因为看电影才分的。”
“怎么说?”
“他控制欲太强了,不许我穿短裙,还规定我一小时内必须回消息,晚回一分钟就打电话追问原因,我刚进乐团,忙着排练,哪有时间天天跟他报备行程?”
程希灵表示赞同:“这种确实很烦,感觉跟找了个爹似的。”
付琴叹了口气:“毕竟不是哪个男的都像淮书学长一样,温柔体贴,还不给人压力的,天啊,怎么会有学长这么完美的人。”
姜早被奶油噎了下。
醒醒吧姐妹,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的男人,如果有,一定是他装的。
小气又记仇,不许她跟陈嘉述说话,不许她不回消息,不许她穿他看不上的衣服,虽然违规后他也会不吼她,只是会在床上让她哭着认错,认到他满意为止。
姜早什么都没说,把提拉米苏放桌上,若无其事地换鞋。
看到她回来,付琴从上铺探出头来:“对了早早,你知道吗,陈嘉述分手了。”
姜早愣了一下。
她对陈嘉述已经没什么感情了,他谈不谈恋爱,分不分手都跟她没关系。
“听说是冯夏夏把他甩了。”程希灵接过话。
付琴:“我也听说了,为什么啊?他们不是才在一起没多久吗?”
“冯夏夏本来就没多喜欢他,她喜欢的是淮书学长,答应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跟李淮书很像。”
“我去,还是个替身文学?”付琴不理解,“不过陈嘉述跟淮书学长哪里像了,不要碰瓷好不好!”
“不是说长相,就是气质。”程希灵跟陈嘉述同一个专业,都是大提琴,所以跟他交集最多,她偶尔会在某个恍惚的瞬间,把两人的轮廓重合。
“你没发现两人有很多细小的动作都一样吗?”
付琴没发现,她都忙死了,哪有空观察那么细。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程希灵压低声音说,“我还听说,淮书学长和冯夏夏家里有意撮合他们两个,冯夏夏都要搞到正版了,还要替身做什么。”
姜早没有接话。
她把提拉米苏盒子打开,用小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可可粉的微苦在舌尖化开。
是她最喜欢的味道,甜而不腻。
她嚼着嘴里的蛋糕心想,李淮书要结婚也好。
这样她就解脱了。
现在他还缠着她,不过是新鲜感没过,等他有了门当户对的人,自然不会找她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好事。
是她一直想要的结局。
可不知为什么,嘴里的提拉米苏忽然没那么甜了。
肯定是面试太累了,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才没有不舍得他。
只是跟他厮混久了,习惯他了而已。
等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拿出手机。
微信里李淮书的对话框停在最上面,是他自己给置顶的,最后一条消息也是他发的,几分钟前,问她到宿舍没有。
说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付琴和程希灵在聊冯夏夏家的背景,声音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姜早盯着屏幕,鬼使神差地回了句。
姜早:【晚安】
那边秒回。
李淮书:【晚安,早早】
李淮书:【梦里见】
_
李淮书难得回一趟谢家。
说是回,也不过是尽一点面子义务。谢家那栋别墅位于海市最好的地段,只是每次他踏进那扇雕花铁门,都觉得空气稀薄了一寸。
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李文捷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主位空着,谢长青今晚有应酬。
这是常态,那个男人在家时间不多,即使在家,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一个拖油瓶,不值得浪费情绪。
李文捷倒是情绪充沛,上桌就开始念叨:“冯夏夏那孩子,你又多久没联系人家了?人家爸爸上个月还跟我提起你,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饭。”
李淮书没吭声。
“你到底怎么想的?”李文捷说,“冯家是什么门第,你又不是不知道,冯夏夏长得漂亮,又有才情,配你绰绰有余。”
“哦,”李淮书掀起眼皮,“她那么好,你怎么不让谢长青娶她?”
“你个混账东西!”李文捷的筷子拍在桌上,“说的什么屁话!”
谢长青是李文捷的现任丈夫,他名义上的继父,海市有名的企业家。李文捷嫁给他十几年,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不过是给人家当高级管家。谢长青有亲生儿子,公司股权、不动产、家族信托,一样都没她的份。她在谢家的位置,全仰仗那个男人的脸色。
所以她需要一个筹码。
李淮书就是那个筹码,一个可以被冯家看上的,有利用价值的“天才儿子”。
他太清楚了,从十四岁被丢到英国那天起,他就清楚自己在母亲眼里算什么,没用的时候踢开,有用的时候接回来,他就没被她当人看过。
“冯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李文捷还在说,字字像淬毒的针,“你别以为自己有点才华就了不起,你那些所谓的成就,在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冯夏夏的父亲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李淮书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我信。”
李文捷以为他服软了,语气缓了一些:“所以你要懂事,夏夏那边,多哄着点,别老让女孩主动。”
“是她想追我,她自己愿意主动。”李淮书打断她,“关我什么事?”
“你……”
“李文捷女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智商低,是个傻子,不会哄人,你把我生下来的时候,也没教我怎么哄人。”
他说着,眉眼弯了一下,笑容温和,真像个听话的好儿子。
李文捷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饭后李淮书起身要走,刚走到玄关,冯夏夏过来串门。
她穿着墨绿色的连衣裙,卷发披在肩头,手里拎着一盒礼物,笑盈盈地进门。
“阿姨,我爸让我来送点新茶。”
两人在门口撞上。李淮书面无表情,李文捷从餐厅追出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夏夏来了!快进来坐。淮书,去给夏夏倒杯水。”
李淮书站在玄关:“她自己没手吗?”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李文捷的笑容僵在脸上,几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狗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惹了冯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声音不高,但客厅太安静了,冯夏夏听得很清楚,白皙的脸颊泛上一层薄红,面露尴尬。冯夏夏出生书香门第,家规森严,很少听到这样粗鄙的话。
李淮书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冯夏夏,脸上缓慢浮出笑容:“冯小姐,你也听到了,我的母亲平日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你觉得,她养出来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冯夏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李淮书微微颔首,算是礼节性地致意,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冯夏夏的脚步声匆匆离开。
再然后,是李文捷尖锐的骂声从二楼窗户追出来:“周聆音!别以为你装得人模狗样就真脱胎换骨了!你还看不起冯家?我告诉你,惹了冯家,你在你那个破圈子里别想混了!”
周聆音。
这个名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花多少年才把周聆音这张皮剥下来的。
而她只用一秒,就把它重新缝回他身上。
可笑。
他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车载屏幕亮起来,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本来没心思理会,指尖刚要按下熄屏键。
猝不及防,看到了置顶的对话框。
早早:【晚安】
李淮书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像是不敢相信一般,拿起手机,反复去确认这条消息。
是她。
他的早早给他发消息了,还是主动的。
心脏忽然快了一拍,刚才在谢家积攒的烦闷,在这一瞬间消散干净。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短句,生怕打多了吓跑她:
李淮书:【晚安,早早】
李淮书:【梦里见】
啊,好想见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