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安沐放下猎物就又出门去了,没有听到岁寒这番倒打一耙的话,不然非得让他真的尝试一下他的爪子有多么的锋利,嘴再硬也得给他抓软了。
岁寒美滋滋地吃完了这只田鼠,觉得这只田鼠的味道很不错,比他以前吃的要强一点。
心里想着,诚意不错,做朋友就做朋友吧。
这么一来二去的,还是安沐最先受不了磨磨唧唧的岁寒了,主动搭话。
两小只的交情在他们正式搭话的这一刻起就开始了,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对彼此的欣赏也在与日俱增。
终于有一天,他们一同飞上了高空。
狂风在身下翻涌,辽阔的旷野铺展在眼底。
岁寒的爪中牢牢扣住了一只云雀,他侧过身,朝着身侧翱翔的安沐递过去。
这是游隼独有的技巧,空中递食。
安沐心领神会,身体在空中灵巧的翻转了一圈,腹部朝上,利爪向外伸出。
风拉扯着他们的羽毛,但他们不在乎,在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彼此。
但就在他们的爪尖即将碰触猎物的一瞬,一阵乱流猛地撞过来。
猎物从爪缝滑脱,直直向着万丈崖底坠落。
两只游隼同时一顿,下一秒一齐收拢翅膀,并肩俯冲而下。
风声在耳边轰鸣,灰蓝色的两道身影,追逐着下坠的猎物,在漫天的晚霞之中肆意穿梭,像是两支穿云破雾的利箭。
等到他们重新盘旋升上高空的时候,两只声音里面都是雀跃还有高强度运动过后,肾上腺素飙升还没有退却的激动。
“小笨蛋。”岁寒低声念叨了一句,只是里面听不出几分真正的嫌弃,反而藏着一丝遮挡不住的笑意。
“明明是你握得不够牢。”安沐可不惯着他,马上就回怼了过去,他清亮的叫声散在风里。
玩笑过后,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这会儿他们还是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彼此对视的时候心脏叫嚣着要他们做些什么。
可他们又清楚的知道,不想和对方打架,那还能做些什么消耗精力呢?
也不知道岁寒是怎么想的,突然就跳起了舞,属于他们游隼求偶时的舞蹈。
安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岁寒一跳,他连犹豫都没有,跟着就跳了起来。
或许只是开心吧,开心的跳起了求偶舞,就是这样。
于是,在崖壁这一半的天空中,两只雄性游隼开始螺旋起舞,一升一降,时而假装互相扑击,只是翅尖是轻轻碰撞的,利爪是收起来的。
他们欢快的叫声一声叠着一声,没有半分厮杀的戾气,只剩下酣畅淋漓的痛快。
一圈,又一圈,他们在橘红色的晚霞之下盘旋往复。
等玩够了,他们又双双落回崖台,是岁寒的主崖台。
暮色沉沉,山间的温度快速往下掉。
安沐缓步走近岁寒,微微低下脑袋。
喙尖轻轻地,轻轻地,仔细梳理着岁寒的脸颊、鬓角这些他自己够不到的羽毛。
柔软的触碰落在皮肤上。
肾上腺素带来的影响早就在盘旋律动中被释放了个干净,可是在这一刻,岁寒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更加快了。
他浑身一震,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也放的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浑身的锋芒,在这一下触碰里,悄无声息地软了大半。
心跳好……好快。
他沉默片刻,也微微低下头,一句话没说的占据了主动权,开始细细打理安沐全身的羽毛。
哼,他可是这片天空中的王者,怎么可以落了下风,梳理羽毛当然也得是他最厉害了。
安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有说话,而是顺着岁寒的力道放松了身体,任由岁寒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有规律的为他梳理羽毛。
这处栖息地,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了其他声音。
只有晚风穿过崖缝,发出轻轻作响的声音。
和笨蛋岁寒不一样,安沐在陪着岁寒跳求偶舞的时候是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的,当他回应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做出了选择。
可在这甜蜜之下,安沐又有了别的心事。
安沐一边任由对方梳理羽毛,心底却仍旧清醒。
这样的陪伴,会不会只是夏末一段短暂的消遣?
等到迁徙秋风一吹,他们是不是就会便会一拍两散,从此天涯各不相见。
因为这是他们游隼刻在骨子里面的本能,到了时间,就应该迁徙了。
这份念头藏在心底,他没有说出口。
游隼会在春暖时节寻觅伴侣,可长风没有给安沐和岁寒等待春天的机会。
他们是在夏末的时候相遇,又或许在秋风吹来的那一天,即将分别。
第459章 番外世界4.4
安沐的心事没有说给岁寒听,他以为只有自己在关心这件事情,安慰自己现在快乐一天是一天,珍惜每一天才是正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被他觉得是个笨蛋岁寒也有了心事。
不管两只怎么想,夏末的最后一波热浪正在悄悄褪去。
曾经灼得岩壁发烫的日光,一日比一日变得温柔。
山间的风像是变了性子一样,不再是盛夏燥热的让隼冲动的热风,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凉意从山谷深处漫上来。
它们掠过崖壁的岩石,拂过两只游隼层叠的羽毛。
草木被这凉意一吹悄悄褪掉了鲜亮的绿色,灌木顶端的枝叶也慢慢地染上一层淡淡的枯黄。
这些变化都在发出一个信号——那就是,迁徙的日子,正在一步步靠近,而这也意味着,安沐和岁寒要做出选择了。
悬崖峭壁上的日子,依旧是日出而飞,日暮而归。
只是和从前不一样,高空之中再也很少看见两道孤独独行的影子。
大多数的清晨,安沐与岁寒会一同振翅离开崖台。
他们不会紧紧挨在一起飞行,两只骨子里刻着骄傲的雄隼,依旧保留着属于自己的分寸。
只是,他们的翅膀总是不经意的碰触,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
他们经常借着同一股气流并肩滑翔,一同掠过连绵的群山,俯瞰着他们身下辽阔的大地。
不需要时时刻刻交谈,可只要眼角余光能够捕捉到对方灰蓝与暖棕交织的翅膀,心底那一片空旷,便会被悄然填满。
他们的求偶舞跳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心底的那些话,两只谁也没有说出,像是在固执的等一个机会,一个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机会。
狩猎也常常结伴而行。
不再是此前各自管各自的模样,他们学会了配合。
岁寒俯冲力量凶悍,擅长击溃大型猎物的防线。
安沐的身姿更加的灵巧,擅长迂回堵截,截断猎物逃跑的退路。
两只就这么打着配合,捕猎的成功率比独自行动要高出许多。
猎物到手之后,也再也没有边界石块上那种别扭的暗中分享。
抓到的食物就地平分,你撕下一块,我衔走一块,公平的很,是强者之间对等的相伴。
只是岁寒总是会把安沐更喜欢吃的部位留下,假装自己不喜欢吃这个部位,安沐也总是不着痕迹地撕下很多肉条,让岁寒吃的更方便一些。
日子看似过的平静又顺心,可到底那份悬在他们心底的忧虑,从来没有真正的消散。
那日黄昏,捕猎刚刚结束。
夕阳把云层染成厚重的橘红,远方天际已经能够看见零星向南飞去的候鸟,成群结队,啼鸣悠远,一声声落在山崖之上,像一声又一声无声的提醒。
安沐站在崖边,目光遥遥望向南方辽阔的天际,他的羽毛被晚风轻轻掀起一层,有些凌乱。
岁寒就站在他的身侧,低头梳理自己胸前凌乱的羽毛,眼角却一直悄悄落在安沐的身上。
他看得出来,这几日安沐总是会出神望向南方,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你在看什么。”
岁寒还是忍不住了,率先打破了沉默,鸣叫声压得很低,混在簌簌的风声里面。
他想听到回答,又害怕听到回答,岁寒从来不哭的自己竟然会因为一只隼而纠结成这样。
安沐没有立刻回头,视线依旧望着刚才那些候鸟消失的方向,声音清浅:“看那些离开的鸟。”
一句话落下,两只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岁寒知道安沐这话里面隐藏的意思。
安沐自己说出口也明白岁寒能够听懂他的意思。
游隼本就不属于一成不变的悬崖峭壁。
每年的秋风一起,无数同类便会动身南下,离开这片繁衍栖息的山野,奔赴温暖遥远的远方。
这是他们刻在血脉之中的本能,不会以心意而转移。
岁寒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没有想过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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