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接手这两只,交接的时候说他们聪明,通人性,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通透啊。
他隐约察觉,岁岁和安安绝对不止“格外聪明”这么简单,只是没有深究,心底只剩由衷的敬重。
有些事情,莫问莫听莫语。
夜色彻底笼罩震区,救援探照灯纷纷亮起,整片废墟被惨白的灯光照亮。
安沐再度振翅升空,借着灯光,继续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彩色羽毛在惨白灯光下格外鲜明。
岁岁紧随其后,一步一步踏过布满碎石、血迹的地面,认真聆听土层之下每一丝微弱动静。
一狼一鹦鹉,穿梭在满目疮痍的灾难现场,身后跟着数十名搜救队员与好多搜救犬。
高空晚风拂过安沐的羽翼,他低头望向地面始终陪伴自己的岁寒,心底一片安稳。
跨越一轮又一轮的生命长度,无论身处雨林雪山草原,还是如今满目疮痍的地震废墟,他都可以一勇无前,因为他知道岁寒会永远陪在他身旁。
远处,又一阵微弱的孩童哭声顺着土层飘进安沐耳中,他立刻收敛思绪,拔高声调发出急促清晰的啼鸣,指引着救援队伍奔赴下一处救援点位。
这片满是伤痛的震区黑夜,两只拥有特殊力量的守护者,依旧未曾停下脚步,他们的身后,也有他们的战友,大家从没有放弃,脚步坚定。
死亡与哀嚎环绕左右,可他们的眼底始终藏着不灭的温柔与执着,一如每一只军犬,每一位救援人员,生命不止,信念不灭。
救援还在继续,没谁在这时放弃。
震后七十二小时黄金救援期又快又慢的结束了,整片废墟里微弱的呼救声几乎彻底销声匿迹。
空气里只剩尘土、消毒水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再也听不到孩童、老人,男人,女人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绝望的哭喊。
连续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搜寻,安沐翅膀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羽毛沾满灰尘,原本鲜亮的蓝黄花纹蒙了一层灰,耷拉着贴在身上。
岁寒当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前爪伤口反复磨破,暗红色血迹浸透医疗兵简单包扎的纱布,每走一步都微微沉滞,却依旧寸步不离跟在安沐身边。
除了安沐和岁寒,其他参与这次救援任务的所有力量都不能忽视。
现场所有参与搜救的人员,防护装备虽穿戴齐全,却挡不住连日高强度救援留下的累累痕迹。
防渗手套缝隙里渗进洗不净的暗红血渍,嘴唇长时间缺水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整张脸蒙着一层厚重尘土,遮不住眼底翻涌的疲惫,可在救援期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后撤休息。
一同奋战的搜救犬亦是如此,他们的功劳无可替代。
凭借敏锐的嗅觉与听觉,大幅缩小了搜救范围、抢下不少的生命。
碎石与水泥反复磨破他们的爪垫,道道裂口渗着血丝,长长的舌头无力耷拉在嘴外,干得几乎分泌不出半点唾液。
但他们也是如此,哪怕四肢酸痛、满身伤痛,只要训导员一声示意,依旧咬牙冲进危险的断壁残垣之间,半步不曾退缩。
他们被各自的训导员心疼的抱在怀里顺着毛,而他们已经又累又痛的给不出一点回应了。
安沐和岁寒熟悉的圆圆,这只本来还有些天真活泼的小犬,也在这短短的两天迅速的成长起来,他的训导员在圆圆的身前仿佛看到她母亲的模样,一只优秀成熟,有了不少军功的烈犬。
在所有人以为救援到这里就要结束,准备重新统计失踪人数还有救援伤亡的时候。
安沐和岁寒突然顿住了。
在一栋倾斜的居民楼废墟下,安沐清晰捕捉到土层深处残存的一丝微弱呼吸。
在那底下压着一对母子,预制板死死卡在胸口,碎石不断往下滑落,这个位置太过不妙,稍有偏差,就……
而人工破拆至少要耗费一个半小时,还要防着着随时看起来就会塌下来的墙板。
安沐和那对母子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母亲那已经浑浊的眼神中的渴求,孩子那清澈又痛苦的眼睛中对生的渴望。
他想:他们想活,而我可以……
第371章 任务结束,新的征程
一股庞大磅礴的力量本能地从灵魂深处翻涌而出。
安沐能够清晰感知到,只要催动这份力量,整片坍塌墙体都会悄无声息移开,深埋地底的母子能毫无损伤地送到开阔安全地带,不用再忍受碎石碾压的剧痛,也不用再苦苦煎熬等待不知道能不能翻开的安然无恙。
一旁的岁寒也同步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四肢下意识绷紧,准备配合安沐一同撬动厚重水泥。
无论何时,他都会无条件配合安沐。
可就在力量即将冲破躯体的瞬间,撕心裂肺的痛感骤然席卷他们灵魂。
像是有一双冰冷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他们寄居在鹦鹉与鬃狼躯体里的魂魄,狠狠向外拉扯。
皮肉与灵魂剥离的剧痛直冲脑海,安沐猛地从半空中直直往下坠,岁寒闷哼一声重重跪倒在碎石堆上,四肢控制不住地抽搐。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他们又能够感知到一道沉厚清晰的声响直直撞在他们的脑袋中,那声响不带半分斥责,只是那威严和告诫却留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也是这个变故,让安沐突然清醒过来。
万物自有因果,天地自有平衡。
以超脱凡俗的力量强行扭转生死、篡改掩埋的定数,看似救人,实则强行打乱人间因果线。
每一场灾难的发生、每一次生死别离,都是万千因果交织的结果,他们可以依靠感知、指引、辅助人类救援,却不能直接动用能力抹平磨难。
若是肆意妄为,轻则灵魂受损,永世困在这个世界的动物躯壳无法再次轮回,重则扰乱一方地域气运,滋生更多无法预估的灾祸。
剧痛缓缓褪去,安沐扑腾着翅膀落在岁寒肩头,浑身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此时他的心底满是后怕与自省。
不过是刚刚拥有能力,这一次震灾里接连救下几十条人命,被所有人夸赞、依靠,在他的心底不知不觉生出几分膨胀。
他怎么会下意识觉得,只要自己愿意,就能轻易抹去所有苦难,却全然忘记天道最初反复叮嘱的底线——他们是平衡的守护者,不是篡改命运的执棋人。
救人与强行篡改生死,从来是两码事。
安沐用喙轻轻蹭了蹭岁寒耳侧柔软的鬃毛,声音低哑疲惫:“是我太心急,差点闯下大祸,还连累了你,我太飘了。”
岁寒缓缓侧过脑袋,澄澈的琥珀色眼眸裹着柔软的心疼,粗粝温热的鼻尖轻轻蹭过安沐沾满尘土的胸腹,先稳稳抚平他翻涌的自责。
等安沐颤抖的羽翼稍稍平复,他才低低发出一声绵长呜咽,眼底藏着一丝克制的沉敛。
“我也有错。”
方才灵魂撕扯的痛感他同样承受,心中也同样明白这份约束的意义。
天地制衡、因果不可擅改的规矩,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只是平日里总下意识纵容安沐,见他满心急着救人,便下意识选择同他一道催动力量,没能及时拉住他,也没能提前点醒藏在力量之下的代价。
他已经习惯护着安沐,本该在对方冲动失了分寸时及时拉住、好好提点,可这次,他只顾着陪着安沐共情那份心急,忘了他作为伴侣劝诫的责任。
纵容不是无底线的一味顺着对方,那样只会让彼此踩上划定的红线。
安沐和岁寒突然的异样,吓坏了同行的队员们。
安沐从半空中掉下来,还好高度不算高,但就是这样,也给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添加了几道新的划痕。
王队心疼的抱起安沐,“没事吧,没事吧,是不是救援太累了,我们要快回去了,现在先去找医疗兵看看。”
岁寒这边也被其他队员围上来查看情况,好在那阵疼痛更像是一次警告,安沐和岁寒这会儿已经好些了。
“我没事儿,就是翅膀太酸了,我老婆是因为我掉下来被吓到了。”安沐不知道应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干脆胡说八道。
当务之急还是要救人,“那下面有气息,两个。”
多次的配合下来,众人已经不会再怀疑安沐说的话了,立马又强撑起精神来救援。
安沐亲眼看见队员们快速确定蛋的方案,为了不伤到下面的人,他们一开始只能完全依赖人力,就是这样,吊着一口气,他们死死压榨着身体里根本不存在的一丝力气,徒手搬开沉重砖块,指尖磨出的层层血泡又被挤破。
安沐放眼四望,他的脑海中这短短又长长的两天记忆与此时重合,他看见搜救犬连续十几个小时搜寻,累到走着走着直接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看见医护人员轮班不休,连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他看见被救下来的人,自发加入救援的普通人,各地而来的志愿者加入了这场“战斗”,一场生与死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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