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纸边缘被画笔狠狠地搓裂,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空白,墨迹沾染在上面,像是已经伸出了獠牙的利爪。
用来保护画纸的画板有了裂痕,被脏污覆盖,最后的屏障消失,伪装也被彻底撕破了。
画纸总会碎的,那是它的宿命。
墨色的笔触,带着赤裸裸的恶意与杀意,在画面上横冲直撞,步步紧逼,将那些温暖的色调一步地彻底吞噬。
那出现在画纸上的粉色与橘色被污痕浸染,透过画纸,仿佛有着扑面而来的腥臭与不堪入目迎面袭来。
安沐看的心脏一紧,呼吸也有些压抑。
文雅收了哭泣的眼睛,冷静了下来,她的眼睛变得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画纸上不再有挣扎不再有慌乱,只有她近乎冷漠的笔触,将那恨意与仇恨一点点织了进去。
最终一切尘埃落定,画纸上的图画被彻底定格。
整张画纸被沉重压抑,吞噬一切的黑暗笼罩,没有了漂亮的花朵,温暖的阳光。
只是那掩盖在最深最暗的底色之下,鲜红的仿佛依旧清晰可见,从未真正的消失过一样。
像是深渊,黑沉沉的。
女孩放下了画笔,双手摆在膝盖上,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画,画纸已经被揉碎不堪,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她的耳朵动了动,安沐注意到,那处的动静仿佛变大了一些,又仿佛没有。
一阵风吹来,“沙沙……沙沙……”树叶被吹的作响,仿佛在掩盖什么。
下一瞬,安沐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嫩叶子含着都没有嚼动。
只见,那处刚刚发出动静的地方窜出来了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狠厉的表情,手上带着手套,脚上也穿上了脚套,他猛地冲着仿若没有丝毫察觉的女孩背上而去。
女孩的前面,正是悬崖,掉下去,焉知能不能活命呢。
“叽……”安沐发出的声音卡在了一半就被自己吞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女孩迅捷的转过身,在男人变得惊恐的表情中,死死的抱住了他,男人的冲劲没有收住,两人连带着那画板还有深渊一起掉入了那悬崖底面。
女孩白色的裙摆扬在空中,像是一朵短暂绽开过的花。
“啊……”
那画纸从画板上脱落下来,飘在上方,黑洞洞的深渊,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下。
有那么一瞬间,安沐仿佛和女孩对上了视线,又好像没有。
女孩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她死死的抱着男人没有松手,男人的惨叫声久久的回荡在安沐的耳边。
那条小路上,只剩下了女孩带来的一些颜料和小凳子,除了这些,这里仿佛今天从来没有来过人一样。
安沐的心脏在快速跳动着。
“安沐,你没事儿吧?”岁寒有些担心的问安沐。
安沐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他的心情却是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女孩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无法为这件事评论对错。
只是亲眼目睹了两条生命从他眼前短暂的掠过,他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去看看,”安沐说。
岁寒无条件答应,两只顺着树木一路去了悬崖底面,女孩的眼睛还睁着,只是里面灰蒙蒙的看向了天空,嘴角带着笑容。
男人的眼珠暴突,里面仿佛还残留着不可置信和惊恐。
两人的脑后鲜血已经浸透了泥土,已经变得有些干涸,安沐注意到,女孩的下半身的裙摆也被刺目的鲜血浸透了,那血迹顺着女孩的腿流到了她的脚踝,流到了男人的裤边。
这是……
安沐不敢想,已经见过很多血腥场面的安沐并不害怕此时的场景,但心里的复杂只多不少。
察觉到安沐的心情又有起伏,岁寒把安沐搂进怀里,“安沐,乖,不要看了,我在。”
安沐把脑袋搭在岁寒的胸口,感受他澎湃的心脏跳动声就响在他的耳边,这才感觉活过来了一些。
“岁寒……”
“嗯,我在,”岁寒温柔地用爪子顺着安沐脑袋到脖颈的毛发,哪里还有平日里咋呼的模样。
“岁寒,我们要好好的。”
“当然了,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我知道的。”
两个人同一时间失踪,女孩爸爸妈妈的朋友们注意到了,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担心女孩因为最近父母的过世,接受不了做出什么傻事,立马就报了警。
第二天下午,警方在悬崖底找到了女孩和男人的尸体。
安沐和岁寒树枝后面,看着警方在周围采集证据,找到了女孩遗留在小路上的颜料和小板凳,又找到了女孩的手机,最后他们收敛了两人的尸体离开了这里。
山林照旧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切仿佛从前一般。
但安沐记得,曾经这里来过一位喜欢穿白裙子的女孩,她的画技很好,笑起来也很漂亮。
第238章 再见
这一次的生活的地理环境很不错,每年安沐和岁寒都可以去看雪。
恢复了全部记忆的岁寒,还有安沐其实对于这件事情已经没有那么执着了,只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们还会共同前去,这是独属于他们心照不宣的浪漫。
次年安沐和岁寒一起回到了族群,族群的成员有了一些变化,安沐的妈妈给他生了一个妹妹,小可爱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喝奶,那动作和他从前被按头喝奶一模一样。
姨姨们也有了新的幼崽,当年和他一批的金丝猴们没有一只选择打败老猴王,而是出去寻找新的族群了。
是的,当年的猴王已经退位了,是之前的一位叔叔“登基了”,哈哈,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发生流血事件,毕竟老猴王此时正被自己的妻子梳理着毛发,晒着太阳,看起来惬意的不得了。
安沐和岁寒没有选择靠近它们,只是远远的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喂奶的母亲在他们转身离去的时候,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回头看着他们的方向,良久才收回了视线。
时光匆匆,安沐无奈,他的伴侣最近有些焦虑,经常捂住自己的脑袋背对着他,独自一猴默默忧伤。
岁寒十四岁了,毛发开始明显的长出了许多白毛,面部,头顶,两颊都是大量的白毛,白胡子白眉毛,像极了曾经同事们说过的白胡子老爷爷,如果小孩子大晚上不听话不睡觉,家长们就会用“白胡子老爷爷”来吓唬他们,一吓一个准。
安沐没有被这样吓过,但当时听了也是有些羡慕的,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愿望竟然在这里,在他成为了金丝猴,在岁寒的身上实现了。
安沐如今对岁寒这样的明显变老的情况接受良好,并且因为岁寒的这个变化而对他多加关照,具体表现在他时常摸着岁寒的头顶给他梳理脑袋上的几根白毛。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沐摸的多了,还是岁寒年纪到了就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在再一次摸头后,安沐发现他的爪爪上有一大撮岁寒的头毛。
他心虚的把那撮毛发赶紧扔掉,不敢相信的又摸了一把岁寒的脑袋,放下来的爪子上有着明显掺着白的毛发,和他金灿灿的毛发对比极其强烈。
看着岁寒脑袋上秃了两块的地方,安沐真的心虚的不得了,也担心他家岁寒接受不了,虽然岁寒应该不会在乎这件事情,应该吧。
想到上个世界岁寒秃了尾羽吧嗒吧嗒掉眼泪的事情,安沐非常的不确定,应该是种族天性的影响,短尾猴大概没有那么在乎自己的形象吧,安沐越想越不确定。
但安沐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岁寒知道了。
可安沐忘记了,岁寒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但不能没有形象,更何况他是有伴侣的,并且深爱着对方,在在乎的人面前,有条件在意形象怎么会不在意呢。
安沐想方设法的阻挠岁寒发现自己秃了的事情,可岁寒只是老了,不是傻了,每天风吹过头顶带来的凉意,还有安沐不再每天摸他头的事情,让岁寒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
他在安沐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颤巍巍的伸出爪子,摸到了光溜溜的一片,他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爬下树,在一处溪水中照到了他此刻的形象,当看清楚的那一刻,他噔噔噔的倒退了几步,真的……秃了,尤其是额头那一块,锃光瓦亮,头顶中央也是如此。
安沐伸出爪子捂住脸,完蛋了,岁寒还是发现了。
岁寒没有哭,安沐还松了口气,果然,短尾猴这种生物天生就不太在意自己的形象,只是显然,安沐庆幸的太早了,因为岁寒开始窝在角落里“种蘑菇”了。
安沐安抚他,“没事儿,人类经常说的一个成语叫做聪明绝顶嘛,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这是好事儿啊,证明我家岁寒越来越聪明了……”
“唉……”忧郁岁寒叹气。
无论安沐说什么,岁寒都唉的叹气,给安沐急的抓耳挠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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