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二二则歪着脑袋,跟着奶声奶气地啾了两声,似乎也在跟着起哄。


    安沐无奈又心软,只能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小雏鸟的头顶,在心底默默纠正:“是伴侣,不是妈妈……算了,你还小,不懂。”


    岁寒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小短腿一蹬,直接往安沐温暖的绒毛里钻了钻,软糯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


    “妈妈抱抱……”


    安沐:“……”


    抱抱抱,不就是个抱抱嘛。


    反正来日方长,等岁寒长大了或者有一天突然恢复一些记忆,想到这个时候他叫了自己什么,嘿嘿嘿,突然就不尴尬了,反而期待起来了呢。


    监控室里,众人还沉浸在生命奇迹的震撼中,一遍遍回放着破壳的画面,详细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绿孔雀种群本就珍稀,这只超期孵化、被异类抚育成功的雏鸟,无疑为研究与保护工作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干草堆里,安沐已经彻底认命地将小雏鸟护在羽翼下。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蓬松的羽毛上,泛起柔和的金光。


    岁寒睡得安稳,小爪子依旧紧紧勾着,只是安沐脑海里还会时不时的想起一声“妈妈。”


    安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眼底的无奈渐渐被温柔填满。


    这是他的岁寒啊。


    大美丽发现她的小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吗为什么这么说呢。


    转头一看,那只小小孔雀正牢牢的趴在他家小儿子身边,走路都得挨着走,像是分开就不会走了一样。


    这就算了,安沐做错事情或者又调皮捣蛋了,大美丽叨一下安沐的脑袋,岁寒就不乐意了,炸毛的叽叽叽地冲着大美丽叫着,那小翅膀张开,看起来就护犊子的不行。


    这要不是体型不够,多少得叨回去一口。


    从地里面扒拉出来虫子,必然是让安沐先吃,一点都没有自己才是小的需要谦让的那一只的自觉。


    大美丽自己想从安沐嘴里拿点“小零食”吃,这小崽子也不愿意。


    最关键的是,她家小儿子也是个翅膀往外拐的,看他被小不点呲牙咧嘴了,也不反驳,还躲在他的身后看她这个母亲的笑话。


    大美丽越想越生气,仗着岁寒小,反应速度没有她快,飞快地在安沐的头上又叨了一下,在岁寒低头要叨她的脚时,飞快的后退,溜溜达达的走开,嘴里还嘎哦嘎哦的叫着,听起来甚是开心。


    清晨的雾还没散,草叶上挂着沉甸甸的露珠,风一吹便滚落在羽毛上,凉丝丝的。


    安沐刚抖了抖身上的水汽,就感觉脚边一沉——小小的岁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踮着还不算利索的小细腿努力往他翅膀底下钻,小脑袋蹭得他脖颈发痒。


    “哥哥……冷……”


    这是安沐在心里反复给念叨了好多天岁寒才改过来的称呼。


    大美丽在不远处梳理着羽毛,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又嘎哦叫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揶揄。


    她自己想通了,这只新出来的小孔雀一看就是只小雌性,他家小儿子还挺聪明,小小年纪就知道找老婆了,怪不得那么早就学会抱窝了呢,不愧是她大美丽的崽。


    安沐假装没听见他家妈妈嘎喔的叫声,真的太出戏了。


    他低头用尖喙轻轻拨了拨岁寒贴在额前的绒毛。


    这小家伙看着弱不禁风,护短的本事却是天生的,谁要是对他稍微凶一点,哪怕只是轻轻啄一下,这小不点都能立刻炸毛,张着没牙的尖嘴叽叽喳喳抗议,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偏偏安沐还就吃这一套。从前他调皮捣蛋被大美丽教训,顶多缩着脖子认栽,现在身后多了个小护法,反倒越发有恃无恐,时不时还故意闯了祸然后凑到大美丽面前晃悠,摆明了就在炫耀。


    一一二二蹲在一旁看得一脸茫然,小声啾啾交换着眼神,不太懂为什么新来的小不点这么黏着小弟,也不懂他们母亲和俩小不点的交锋。


    安沐才不管它们懂不懂,他在草丛里扒拉出一条肥嫩的虫子,习惯性地先递到岁寒嘴边。


    谁知小雏鸟却偏过头,小脑袋拱了拱他的喙,固执地把虫子往他嘴边推:“哥哥吃。”


    安沐满意了,每天都要上演这么一出。


    他装作不情愿地啄了一小口,剩下的尽数喂进岁寒嘴里。


    岁寒吃得一脸满足,吃完还不忘用小脑袋蹭蹭他的下巴,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邀功。


    监控室里,工作人员们对着屏幕啧啧称奇。


    “小四对三三的依赖程度,实在太过于独特了,绿孔雀们都是高冷的男神/女神,亲缘关系或者伴侣关系都很淡薄,没事儿都不在一起,有事在一起的时间也很短。”


    “行为模式也很特别,会分享食物,会主动护卫,完全不像刚出生几天的幼鸟。”


    “大美丽的行为也很值得研究,孵化不属于自己的蛋就算了,她的情绪也更加得丰富,其他绿孔雀母亲就算教育自己的幼鸟都不会这么……”一个工作人员卡了壳,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么耐心,”另一个工作人员补充上。


    张教授看着画面里紧紧依偎的两只绿孔雀,轻声感叹:“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


    日光渐渐爬高,雾气散去。


    安沐带着岁寒在草地上慢慢踱步,岁寒的步子迈得小,走的不说跌跌撞撞,但看起来也没多利索。


    就这还始终不肯离他半步,一会儿叼一朵小野花放在他脚边,一会儿又努力扑腾小翅膀,想飞到他背上。


    安沐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低头等一等,看着那团小毛球吭哧吭哧追上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岁寒,”他叫。


    “哥哥,我在呢,”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哥哥给取得名字,比那些两脚兽给它取的什么小四的名字可好听太多了。


    每次哥哥叫这个名字,他都很高兴,非常的骄傲,他有哥哥给取得名字,别的小孔雀都没有,一一二二这两个名字一听就很敷衍,不如他的一半好。


    安沐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叫了,因为每次他叫岁寒这个名字,还没有恢复记忆的小幼鸟时期的岁寒,给他的反应都很可爱。


    眼睛亮晶晶的,翅膀还会张开,可爱的的他想吸一口。


    “岁寒,”他又叫。


    “哥哥,我在啊。”


    “岁寒……”


    “哥哥……”


    两人就这样一只孔雀在心里喊名字,另一只回应,表面上就是两只在叽叽叽啾啾啾的互相叫着,不知道在交流什么,一一和二二都觉得他们小弟疯了,大美丽就是没眼看。


    张教授他们在拼命研究两只这个行为的动机和含义。


    只有安沐和岁寒两只觉得好玩儿,也不觉得他们自己这样很傻,反而玩得不亦乐乎,就这样你来我往的玩了一下午。


    日子在叽叽喳喳的吵闹里过得飞快,不过短短几个月,那只刚破壳时还弱不禁风的小毛球,已经抽条长开了。


    岁寒个头蹿得极快,褪去了雏鸟的绒羽,渐渐换上细密鲜亮的正羽,尾羽也悄悄冒了尖。明明同批长大的雏鸟还一团稚气,他却已经显出几分挺拔的模样,眼神清亮,身姿矫健,唯独黏安沐的性子半点没变。


    走哪儿跟哪儿,翅膀一展开就要往安沐身边靠,吃东西要挨在一起,睡觉要挤在同一堆干草里,谁也别想把他俩分开。


    大美丽早就看淡了,自家小儿子哪里是养了个对象,分明是养了个甩不掉的小尾巴,还是个天生就会护着他、宠着他的小尾巴。


    园区里其他年轻雄孔雀偶尔凑过来,多看安沐两眼,其实是想找这只一看就很有趣的小孔雀玩,但岁寒会立刻就炸毛,脖子一伸,羽毛微张,气势汹汹地把小孔雀们赶走,活像宣告主权。


    安沐决定有些好笑,岁寒其实很久没有这样“小家子气”了,多少都会带一些矜持,没想到这次没有恢复记忆,反倒暴露了更多的本性出来。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几只半大的小孔雀在草地上追逐打闹,其中一只稍大些的,不知怎么突然竖起尾羽,颤巍巍地抖出一小片稚嫩的屏,虽然稀疏,却也相模像样,引得一旁的雌孔雀频频侧目。


    安沐看得有些出神,虽然这只小孔雀的尾羽还稀稀拉拉的,但已经可以初见端倪,将来等它的尾羽完全发育长出一定更加的好看,不知道会吸引多少只雌孔雀的目光。


    就在这时,身旁一阵轻微的羽翼响动,他回头,正好撞进岁寒带了些不服气的眼睛中的眼睛里,然后他就看到岁寒一步一挪地挡到了他的身前,那方向正是他看向那只小雄孔雀的地方。


    不过三个月大的小孔雀,正努力地绷直身体,屁股一撅一撅的,看起来就很用力了,安沐都怕他突然撅出一坨屎来,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了出去。


    岁寒不知道他家哥哥在想些什么诡异的东西,这会儿正用力的撅着屁股使劲控制尾巴上的那几根有和没有一样的尾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