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要带它们掰最嫩的笋尖,剥最甜的野果,困了,要把它们护在怀里,用厚实的毛发给它们取暖,就连岁寒最疼爱的大儿子鹅卵石都得靠边站了。


    调皮闯祸了,要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还得不失温柔地教育。


    崽崽则成了甩手掌柜,偶尔回来看看,放下食物就走,偶尔也会陪着小团子玩闹一会儿,尽显父亲的温柔,可带娃的重担,终究还是落在了安沐和岁寒的肩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当初把崽崽捡回来让崽崽产生了什么误会,觉得他俩很喜欢捡崽,自己也跟着两个老父亲学,到处捡崽崽回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一只小崽崽长大离开,崽崽又会不知从哪里带回来新的幼崽。


    有的是被母熊猫遗弃的弱小个体,有的是它救下的孤崽,还有的干脆是它自己的孩子。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竹海枯荣,岁月流转。


    安沐和岁寒记不清,到底抚养过多少只熊猫幼崽,记不清当了多少只小团子的爷爷。


    只知道身边的小崽子换了一批又一批,看着它们从嗷嗷待哺的小团子,长成矫健的成年熊猫,离开巢穴,独自生活,再带着自己的孩子归来。


    被安沐和岁寒带出来的熊猫崽崽总是带着些特别,他们和他们的老父亲或者爷爷一样,喜欢到处捡崽,也会加紧与它们度过发情期母熊猫的联系,一起养崽,熊猫幼崽的成活率大大的增加。


    这片山林因为多了许多熊猫而变得热闹起来,为了保证他们的食物充足,监测到的基地人员还和守林人一起在这片山上种植了更多的竹子,有一部分还被他们带着迁往其他的山林。


    也是达到了生命大爆发的成就。


    它们的身影,渐渐不再矫健,曾经油光水滑的毛发,渐渐失去了光泽,夹杂着几根稀疏的白毛。


    曾经有力的四肢,变得有些迟缓,那年爬上那落满雪的山顶时,也会微微气喘,曾经明亮的圆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看东西时,需要眯起眼睛。


    它们真的老了。


    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可以在山林里肆意奔跑,不再为了食物奔波,每日最常做的事,就是依偎在竹林深处,晒着暖暖的太阳,啃着清甜的竹笋,偶尔看着崽崽们带着新的小团子归来看望他们,听着稚嫩的嘤嘤声,心里满是平静。


    崽崽也渐渐步入中年,不再像以往那样莽撞,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却依旧会时常回来,陪着两位老父亲待一会儿,用脑袋轻轻蹭着他们的脖颈,像小时候那样撒娇。


    山林依旧,竹海依旧,可时光,终究是带走了岁月,也沉淀了温柔。


    安沐靠在岁寒的怀里,听着风吹过竹海的沙沙声,听着身边小团子稚嫩的叫声,感受着岁寒温暖的怀抱,心里一片安然。


    从最初在山林里相遇,到抚养崽崽长大,再到如今儿孙绕膝,安享晚年,这一生,有爱人相伴,有儿孙绕膝,在这片热爱的竹林里,度过了短暂却幸福的岁月。


    没有遗憾,没有不舍。


    生命本就是一场轮回,相聚别离,生老病死,都是自然的规律。


    阳光渐渐西斜,将三只熊猫的身影拉得很长,与翠绿的竹海融为一体。


    “岁寒,今年的圣代你替我尝尝好吗?我……我会走的慢一点,等你,不要着急……”一句话安沐说的断断续续。


    岁寒像是小时候那样把自己塞进安沐的怀里,努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希望可以再慢一点慢一点。


    岁寒没有说话,他不想让小可爱等他,他也害怕没有小可爱的世界,不要留下他一个。


    安沐没有听到岁寒回应,他仿佛也知道了岁寒的决心,叹息一声,不再多说,因为对方的心情正如他一般,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崽崽幼时的嘤嘤声,回荡着岁寒不舍的呜咽,回荡着竹海的风声,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安宁。


    这一生的熊猫岁月,至此,圆满落幕。


    下一段故事,会在哪里开始呢?


    第177章 我就咔哒那么一下,它就裂了


    这次安沐感觉并没有睡多久他就醒了,感觉自己被泡在水里,头顶上乌漆麻黑的,不过暖洋洋的很舒服,刚醒来,没有来得及想什么,被这暖洋洋的温柔包裹着,浓重的睡意就找上了他。


    他翻了个身,小身子一蜷就陷入了黑沉的梦里,他看到在他走后,崽崽推他,想让他醒过来,可是他再也给不出任何回应,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崽崽开始嘤嘤嘤的哭泣,泪水沾湿了毛毛。


    岁寒不说话,把那么大的一个熊努力地往他怀里塞,企图抓住更多的温度,企图听到他的心跳声可是没有。


    他就那样依偎在他的尸体身边,直到他的身体变得僵硬都没有再起来,眼睛始终闭着,崽崽的放在他嘴边的食物,岁寒一口没碰,他仿佛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短短几日,岁寒的毛发变得没有一丝光泽,身形瘦了一大圈。


    第一场雪落下了,一片雪花落到了他的鼻尖,岁寒的眼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了无生气的眼中仿佛落入了一点微光继而又消失不见,仿佛是一个错觉。


    又几天,岁寒好像想通了,一大早就起来去了竹林中刨出了很多冬笋还抓住了两只竹鼠,等崽崽来了,他就一股脑把这些塞给了崽崽,看着它一点一点全部吃完后,用不再有力的熊爪拍了拍崽崽的脑袋,嘤嘤嘤的一番这才心满意足。


    崽崽仿佛知道了什么,没有跟上来,看着岁寒重新趴卧在安沐怀里,紧紧抱着那颗几乎没有离过手的鹅卵石,这一次闭上的眼睛没有再睁开。


    安沐看岁寒这个样子,又气又心疼,气的都从梦里醒来了,两脚生气地一踹,只听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他踹碎了。


    安沐一僵,什么裂开了?刚来就踢坏东西啦?不能吧。他发誓他只是轻轻的一踹,它就裂了,这可不能赖他嗷。


    不等他接着自我怀疑,一阵亮光打了进来,他下意识地顺着那道亮光处又踹了一脚,直接天光大亮了,他猛的探出去脑袋,对上了一双豆豆眼。


    那双眼睛中明晃晃的写着:崽,你可算出来了。


    安沐僵硬,探头往四周一看,好嘛,都是破了的壳,就只有他了。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太好了,自己没有刚来就破坏东西,完美。


    第二个想法就是,他这是变成啥了。


    他抬起头打量这个豆豆眼的主人,嚯。孔雀啊,羽毛的颜色偏暗绿色,下半部分是白色的,头上还有直立冠羽,这是……绿孔雀?!


    嗨呀,稀罕物种啊,那他长大了开屏不得被自己美爆了。


    大美丽看着自己这个最后一个破壳的孩子,半天就只知道傻呼呼的睁着眼睛看他,不说先从壳里面出来,也不出声,疑惑地歪了歪头。


    “嘎喔?”崽是不是个傻子?


    听到这非常出戏的一声,安沐瞬间回神,绿孔雀在他心中非常高贵优雅的形象突然一下就变得接地气了呢。


    啥声啊,不知道的以为在说嘎了我,嘎了我呢,这叫声也太埋汰了,一点都配不上绿孔雀漂亮高贵优雅神秘的光环,要不咱还是别张口了吧,想到自己也是噶喔嘎喔的叫,安沐就感觉自己和被他踢碎的蛋壳一样,要裂开了。


    况且,他怎么感觉孔雀妈妈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个傻子呢,这也太离谱了吧。


    只能说,安沐的直觉很准。


    因为一直监测这边情况的高清网络摄像头24小时直播的轮班人员注意到了大美丽这边的状况。


    大美丽,这一次一共产了7枚卵,其他六枚在这段时间内陆陆续续地破壳了两只,另外四枚有的直接失温坏了,有的裂了流了一地的蛋液,总之都是明显不可能孵化的那种了。


    只有安沐所在的这枚卵一直没有动静,真就一直静悄悄的,没有失温,也没有坏了,就是单纯的没动静。


    其他同批次的绿孔雀的卵都已经全部孵化完毕了,就大美丽剩下的这颗没动静,菌省繁育中心的人都以为这枚卵一定也是一颗死卵了。


    大美女倒是挺坚持的,一直孵化它,或许是因为除了出生的那两只,其他几枚表示自己出不来的状况很明显,只有安沐这样不上不下的,给了大美女错觉吧。


    再说这边,这最后一枚好卵好不容易破了,还是在这大中午的,时间选的很不错,可是这个崽怎么看着呆呆愣愣的呀,光瞅着大美丽看是几个意思。


    站起来走一走,叫一叫啊,就那种小鸡叽叽叽啾啾啾的叫,哎呀,别是真的在卵里面待的太久,或许是缺氧傻了,看到直播传回的小王合理怀疑,不过他这会儿已经把这颗懒蛋也终于愿意出来的消息告诉了张教授他们。


    安沐突然就打了个喷嚏,“叽”的一声,天,好熟悉的动静,这不就是他当丹顶鹤的时候的叫声嘛,真是久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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