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沐连呼吸都放轻了,圆耳朵小心翼翼地耷拉着,生怕一大声就惊扰到此刻的岁寒。


    他伸出短短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岁寒软软的手背,又在岁寒的鼻子下面试探了一下就飞快缩回来,像是怕碰碎一样。


    直到岁寒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岁寒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可他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安沐。


    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在看见安沐的那一刻,轻轻亮了一下。


    “安沐……哥哥……”


    微弱的声音,只在心里响起,却清晰得不得了。


    安沐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他赶紧凑过去,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岁寒的脸颊,小声嘤嘤地哼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撒娇。


    “不准再跑那么快了……”


    “不准再吓我了……”


    “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有事。”


    他一句一句,在心里轻轻念着,委屈又后怕,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岁寒费力地抬起小爪子,轻轻搭在安沐的背上,动作慢得很,却抓得很牢。


    他喘了两口气,才慢慢在心里回应:


    “我知道……我只是,想起了你,想早点见到你。”


    “一听见你叫我,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安沐把他轻轻搂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一片云。


    他不再用力抱,只是贴着,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着岁寒。


    “反正以后不许这样了。”


    “你心脏不好,我就慢慢等你,我们不着急。”


    “你走慢一点,我就陪你慢一点。”


    “你不能跑,我就乖乖坐在你身边,好不好?”


    岁寒听着,眼睛微微弯了弯,虚弱地“唔”了一声,把头埋在安沐颈窝处,深深闻着他身上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那些虎鲸、丹顶鹤、茫茫大海与长空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


    阿言和阿生站在门口,看着两只紧紧靠在一起的小熊猫,都放轻了脚步,悄悄退了出去,把这一方小小的安静,留给他们,去了隔壁的监控室随时观察情况。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两只熊猫崽崽明明都是第一次见面,却对彼此有着这么深厚的感情。


    一只刚从外面回来就知道这里有对方,一只看对方被救治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怎么就会莫名有这样的羁绊呢?他们不懂,但莫名觉得,有故事在他们中间,是什么呢?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团软乎乎的毛团子身上,温暖得刚刚好。


    安沐轻轻舔了舔岁寒的耳朵,小声哼唧:“你要好好养病知道吗?我们这一次才刚刚开始,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好久好久。”


    岁寒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在心里轻轻应:


    “好,要很久很久。”


    他们两小只凑在一起絮絮叨叨,安沐这才知道,岁寒这一次依旧是只恢复了一些记忆,这记忆还是跳着来的,丹顶鹤那一次还有虎鲸的寒寒的视角。


    天道可真喜欢玩啊。


    就在安沐想让岁寒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的时候,岁寒突然开口,“安安,这一次我们可以看到芒果酱的圣代吗?”


    安沐一下就愣住了,因为种种原因,在此刻岁寒的记忆中,虎鲸和丹顶鹤这两世都可以看到芒果酱的圣代,他突然这么问,安沐突然心下有些泛酸。


    他轻声回答:“可以的,但是前提是你要好起来知道吗?”


    “嗯,”岁寒轻声回应。


    除了他们老去的时候,安沐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岁寒如今这副虚弱的模样。


    越看越心疼,好在,他们都在彼此身边,他希望岁寒可以和他们的名字一样,岁安,岁岁安安。


    第155章 娇宝宝


    好在这次只是因为短时间内的快速奔跑引起的心脏负荷过重,休养一段时间岁寒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


    而等岁寒身体稍稍稳当些,兽医再三叮嘱不能再激动,不能跑跳后,阿生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一路慢慢走回熊猫活动场。


    在这休养的期间中,安沐和岁寒都一直在一起,因为只要把这两只崽一分开,一只就开始绝食,一只就闹腾的不肯静养,总之,阿生从来不知道自家的崽岁岁这么能闹腾,阿言更不用说了,他知道安沐有些鬼激灵,没想到还能做出绝食这样的威胁手段来。


    安沐被阿言抱在怀里,半步不离地跟在旁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岁寒,生怕一眨眼,熊不见了。


    回到熟悉的草坪,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风里都是竹子淡淡的清香。


    阿生把岁寒轻轻放在一片软草上,又怕他凉,特意垫了一层干净的小毯子。安沐立刻从阿言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哒哒哒地挪过去,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在岁寒身边慢慢趴下。


    他就安安静静贴着岁寒的身子,用自己的毛给对方取暖。


    岁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软软的,带着刚病愈的慵懒。


    阿言和阿生在不远处看着,相视一笑,都放轻了动作,阿言率先移开了眼睛,天气似乎有点热,阿生的耳朵也有些发红。


    安沐没注意到这些,他这会儿正用小爪子,轻轻扒拉过一根最嫩最细的竹子,递到了岁寒嘴边。


    “你吃这个,看起来就很鲜嫩多汁,”他在心里小声说,语气认真得不行。


    岁寒张口,慢慢啃了一口,清甜的竹香在嘴里散开。


    他看向安沐,心里轻轻回:“好吃。”


    安沐立刻开心起来,耳朵轻轻晃了晃,又把自己怀里抱着的嫩竹,一整根都推到岁寒面前。


    “都给你,你要多吃点,快点好起来。”


    岁寒没推辞,只是慢慢吃着,偶尔抬眼,就看见安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又软又亮,像盛满了整片阳光。


    他微微歪了歪身子,往安沐身边又靠了靠,直到两只团子紧紧贴在一起,毛都缠在了一起才心满意足的眯上眼睛吃竹子。


    安沐顺势轻轻圈住他,这一次他还是比岁寒大,岁寒一岁两个月多一点,而他两岁三个月多一点,所以此刻他抱着岁寒绰绰有余。


    岁寒闭上眼,感受着身边熊的温度,心跳平稳又安心。


    那些前世的大海、长空、风雪与漂泊,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眼前这一团温暖。


    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两只小熊猫头挨着头,身子贴着身子,在阳光下安安稳稳地趴着,从今往后,岁岁年年,岁岁安安。


    阿言和阿生站在不远处的木廊下,看着草坪上紧紧贴在一起的两只团子,一时都没舍得出声。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本该各自啃竹、各自打滚的两只熊猫,偏生黏得像一团拧在一起的绒线。


    安沐明明自己也才两岁多,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爪子轻轻搭在岁寒背上,时不时替他拂开落在毛上的草屑,眼神专注得不像话。


    阿生忍不住压低声音笑:“以前只觉得岁寒安静,没想到还这么会撒娇啊,真像是个娇气宝宝。”


    阿言望着那道小小的、护着岁岁的身影,眼底也软得一塌糊涂:“他是怕岁岁再出事,心都悬着呢。你看他,自己一口竹子都没怎么吃,全往岁岁跟前递。”


    阿生点点头,目光落在岁寒身上。


    这小家伙病刚好,精神还不算顶足,却也没安安静静独自休养,反而时不时偏头,用鼻尖轻轻蹭一蹭安沐的耳朵,还在撒娇,安安喂着他顾不上吃竹子,他就自己吃一口,喂对方一口,腻歪的呀。


    明明是该被照顾的那个,偏偏一举一动都透着股不容分说的温柔。


    “你有没有觉得,”阿生忽然轻声开口,耳尖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它们俩……好像早就认识一样,就有点……”像是蜜月期的小情侣?


    剩下的话阿生没有说出来,因为那样太奇怪了,明明两只都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崽,他这样说显得他好像有点什么似的。


    阿言一怔,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何止是认识。


    那种默契,那种不用言语就懂彼此的依赖,就算是两只从小一起长大的熊猫崽崽都没有这样的氛围。


    倒像是跨越了很久很久的时光,终于重新找到了彼此一般,那种熟稔,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安沐耳朵动了动,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却没回头,只是把岁寒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小身子挡去一部分直射的阳光,动作自然又熟练。


    阿生看得心头一暖,转身去准备傍晚的辅食和新鲜嫩竹:“晚上得给它们多准备点细软的竹芯,岁岁刚好,不能吃太硬的。”


    “我去把内舍的小窝收拾一下。”阿言跟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草坪上那片安稳。


    天色渐渐暗下来,暖黄的灯光洒进熊猫内舍。


    草地疯玩了一天的其他小熊猫早已各自蜷成一团呼呼大睡,唯独安沐和岁寒的窝,挤得满满当当,没有办法,小小的窝中装了两只大大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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