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船上一片寂静,女研究员捂住嘴,眼眶微微发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研究员半空监控设备的手微微颤抖,镜头稳稳对着那片发光的海面,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虎鲸们没有嬉戏,没有追逐,它们只是安静地悬浮在极光之下,仰头望着天空,任由流光落在身上。


    一黑一白的身影,在绿紫交织的光海里,美得不像人间。


    “我从来没想过……”女研究员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微哑,“能亲眼看见虎鲸和极光在一起。”


    “它们好像在和天空对话,”男研究员2号轻声叹,“这不是我们在拍纪录片,是它们愿意把这一刻,分给我们看。”


    天道看着这一幕,默默喝了一口灵茶,和规则说:“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这个世界的污浊,却还会继续留下它的原因,这个世界上总有些生灵会让我心有触动,觉得它还有救。”


    水下,安沐轻轻侧过头,看向岁岁和寒寒。


    两只鲸立刻凑过来,一左一右将他轻轻拥在中间,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比极光更暖。


    霍克它们默契的停在一边,眼神温暖又欣慰。


    安沐微微弯起眼,尾巴划过他们的尾巴,有点小暧昧在其中流淌。


    天上有极光,身边有挚爱,身后有同伴。


    在这里,只有光,海,风,与一群自由的鲸,这是深海与天空相遇的时刻。


    也是属于安沐、岁岁、寒寒、霍克等鲸,与所有见证者的,永恒一瞬。


    时光,就这样在极光与海风里,悄悄流走,一年又一年,冰架融了又冻,洋流去了又回。


    观测船换了一批又一批,研究员老了又换新,只有这片海,依旧沉默而辽阔。


    安沐他们,也一点点慢了下来。


    最先离开的是祖母帕洛玛。那个最爱说八卦,总是温柔护着小辈的长辈,在一个平静的黄昏,缓缓闭上了眼睛,身躯轻轻沉向深海。


    他们又送走了一生都在浪荡的大舅舅凯尔,安沐后来才知道,大舅舅凯尔有一只很喜欢的虎鲸,可是对方喜欢雌性虎鲸,它们是好兄弟,凯尔的浪荡只是假象。


    再后来,霍克走了,话多唠叨,总爱操心的吉米,也在不久后,安静地追随而去。


    一只又一只。


    那些陪他走过漫长岁月的长辈,一个个回到大海的怀抱,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这片他们守护了一生的深蓝里。


    终于,安沐迎来了他这一次的终章。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等待终点。


    在一个和当年很像的黄昏,天空依旧澄澈,海水依旧清冽,安沐轻轻停在深海之中,缓缓转过头,岁岁和寒寒一左一右,安静地靠过来。


    他们的身躯也已不再年轻,尾鳍上刻着岁月的痕迹,背鳍上的心和星星斑纹镌刻的更深了,他们看向安沐的眼神,依旧像初见时那样,盛满了全部的温柔与执念。


    “哥哥,我们陪你。”岁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一起。”寒寒只说了一个字,便轻轻贴近他。


    他们没有早早约定,却早已都心照不宣。


    从年少到苍老,从相逢到尽头,他们说过要一起,就真的一起。


    伊山,铃铛这些听着安沐故事长大的小虎鲸们如今也都独当一面了,它们没有靠近,而是围在四周,静静的看着他们,是释然也是祝福。


    这是虎鲸的宿命,也是大海的温柔。


    安沐轻轻闭上眼,声波最后一次温柔散开,像在和这片海告别:“岁岁,寒寒,这一世,有你们真很好啊,不要伤心,我们马上就能再见面了。”


    “哥哥……”


    “小可爱……”


    下一刻,三道紧紧相依的黑白身影,缓缓、缓缓地,向深海沉去。


    这一刻,仿佛就连风都安静了下来,为他们相伴到最后一刻的温柔而祝福。


    阳光穿透海水,落在他们缓缓下沉的身躯上。


    一鲸落,万物生。


    他们的血肉,化作小鱼的食粮;他们的骨骼,成为深海的礁石;他们的气息,融进洋流,被一代代鲸群记在歌声里。


    曾经在极光下相拥的三道身影,最终以同走的方式,回归了这片他们探索了一生的大海。


    天上再无极光,深海却永远藏着他们的光。


    从相逢,到鲸落,他们从未分开过。


    而大海记得,曾有三只虎鲸,一同见过极光,一同走过岁月,一同,归于祂的怀抱。


    第145章 又是小崽崽开始哦


    安沐的意识是在一片狭窄、温热、持续收紧的黑暗中醒来的。


    他最先感觉到的,是一阵又一阵缓慢却有力的挤压,在将他轻轻往前推,他像一个轻飘飘的小物件,被包裹在湿润温暖的包裹里,随着母体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种熟悉的感觉,一看他就还在母体里,流程安沐都熟悉了,跟着用劲儿就对了。


    耳边隔着一层柔软温热的壁膜,他能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妈妈那压抑,急促地喘息。


    除此之外,还有外界传来的人声,这支起小耳朵一听,安沐就觉得有点不好了,好家伙,天道大爹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他听到了啥,小日子语。


    安沐:“……”天道爸爸果然不爱他了,上个世界请他吃饼干,让他身为一只虎鲸也是有了肾虚的苦恼,这他就不说啥了,毕竟……咳,实话说,他也是舒服到了的。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成小日子国的动物了,小日子能有啥好的,呔。


    “……心拍数安定しています。”(心率稳定。)


    “もうすぐだと思われます。準備をお願いします。”(应该快了,做好准备。)


    “静かに、刺激しないでください。”(安静一点,不要刺激到它。)


    安沐听到他们的声音隔着一层壁膜不是很高,但也能感觉到里面带着些紧张与期待。


    安沐一边配合着母亲用力,一边接收外界的信息。


    应该是人工模拟出来的环境,毕竟有人还有仪器嘀嘀嘀的声音,听话里的意思,对他和母亲还挺关注的,难道是在动物园吗?


    分析了半天,安沐也没听到他这次是什么物种,不过这些也不着急了,现在重要的是,他又一次在经历着新生。


    挤压骤然变强,安沐知道时机到了,他也跟着用力一莽,眼前猛地破开一片微弱的光亮,羊水的湿暖被微凉的空气取代。


    安沐感觉自己被轻轻托住了,紧接着,是粗糙又温柔的舌头一遍一遍舔过他身体上黏腻的胎液。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多大,努力地掀开一道眼皮缝缝,透过隔离区的玻璃,他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看着就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四肢细弱得像棉签,连抬头都做不到,浑身覆着一层极薄、极软的胎毛,看着粉粉的。


    他心下一咯噔,怎么这么像是只粉耗子呢?小日子老鼠?就这也要监测吗?审美这么奇葩吗?一个个问题噼里啪啦的冒出来。


    视线一偏移,他的视野还有些模糊,但也能勉强分辨出身后庞大黑影,一看就是他是母亲,这轮廓有点子熟悉哦。


    隔离区内响起一片极轻的动静,小日子语再次低低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产まれました……無事です。”(生下来了……平安无事。)


    “体重を測ります。触れすぎないように。”(我们测一下体重,尽量减少直接接触。)


    “母パンダの世話を見守りましょう。”(先守着熊猫妈妈照顾幼崽。)


    安沐听的很认真,都忘记了吃奶,后果就是,他被自己的母亲扒拉了一下,强势的按到了胸部。


    “噫噫,喝奶!”


    幼崽的本能让安沐下意识的吮吸了一大口,又是一大口,好吧,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趴在母亲温暖的胸部,听着不算陌生的语言,头一次有了异国他乡的感觉。


    感受着人类隔着安全距离的注视,仪器微弱的声响还有他们算得上专业的照料,安沐心下叹了一口气,咋整啊,岁寒在不在这儿啊,都成外籍了?这一看就是陆地生物,怎么偷渡回国呢。


    安沐惆怅极了,微微动了动细小的爪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咿声,愁啊。


    不过就在这时,他在这些人的对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单词——「パンダ」


    熊猫啊。


    听到这个单词安沐才在混沌中,欻的一下认清了自己这一世的身份,眼睛直接冒光了。


    嚯嚯嚯,原来他是一只雄性的熊猫幼崽啊,为什么这么笃定自己是雄的,那不是废话嘛,他本来就是男孩子呀,虽然现在太小了,硬件不明显,但天道爸爸不能那么狠心让他变成女孩子吧,各种意义上的那种。


    天道:好主意,他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嘿嘿嘿。


    熊猫好啊,熊猫好,熊猫除了1975年华国赠送墨西哥的大熊猫迎迎/贝贝生的两只崽崽不是华国籍外,世界上所有的熊猫都是华国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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