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候鸟认得归途,就像溪流奔向江海,有些归属,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记忆,只凭本能,便已深刻入骨。
他知道,他这是再次来到了他的国家。这是他无论化作何种模样,都永远眷恋、永远愿意挺身守护的地方。
“霍克大哥,这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我的家乡。”
“岁岁寒寒,我们竟然回家了。”安沐的声音有些克制不住的冲动。
安沐曾经和他们说过,自己最初的故乡,虽然他们不理解一只鲸怎么会有两个来处,但他们表示,这不重要,既然来到了安沐的故乡,那它们也可以多停留一会儿。
热爱流浪的过客鲸们,有时候也会想起自己的故乡,当他们路过自己的故乡,看到熟悉的家人时,偶尔也会有那么一刻留恋和眷恋,不过热爱自由的它们,还是会在短暂的停留过后,继续踏上自己的旅途。
“安安,我们在这里多玩一段时间吧,你前段时间不还想着这里吗?”霍克大哥直接发话了。
安沐当然会同意啦,他都有一辈子没有踏上过祖国的领地了,这一次因缘巧合的来到这里,怎么就不能说是命运的指引了呢,他可没有特别挑方向的游动,他们都是按着心意来的。
不过,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一阵异常沉闷、带着金属冷意的低频震动,忽然刺破了柔和的洋流。
那不是鲸豚的鸣唱的声音,也不是鱼群的穿梭留下的尾声,更不是风浪的起伏带来的颤动声音,而是机械运转时被刻意压制的噪音,一听就鬼祟隐秘,带着令鲸不安的侵略感。
安沐全身的肌肉几不可查地一紧,“别出声。”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两道身影轻呜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岁岁几乎是本能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柔软的脖颈轻轻蹭了蹭他的左鳍,安静又温顺。
寒寒则不动声色地游到他右侧,微微展开胸鳍,将他护在自己与那片异样来源之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们之间从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一个眼神,一声轻鸣,便足够懂得。
这是他们跨越了漫长时光、深深刻进灵魂的羁绊,是比血脉更紧密、比陪伴更绵长的情意,是注定要相伴一生、彼此交付全部的存在。
霍克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着安沐难得严肃的声音,也默契的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安沐带着他们,缓缓沉入稍深的水中,借着洋流与光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探去。
霍克和它的兄弟们也察觉到了危险,纷纷压低身形,在不远处形成一道隐蔽的屏障,习惯性地将三只虎鲸护在中间。
透过海面,安沐看到,前方海面上一艘漆着鹰国标识的舰船正低速徘徊。
它既没有正常作业的动静,也没有坦荡航行的姿态,只是鬼鬼祟祟地绕着海域边缘不停地打转,一次次刻意避开显眼的航道,像是在踩点,更像徘徊在门外、心怀不轨的窥探者。
安沐没有贸然靠近,他只是安静地跟着,耐心地观察,虎鲸敏锐的听觉与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意识,让他轻易捕捉到了对方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恶意。
直到舰船驶入一片更为隐蔽的海域,船舷一侧的投放装置悄然打开。
一枚枚鱼雷形状的无人潜航器,被无声地推入海中,冷灰色的流线身躯滑过水面,不带一丝生命温度,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一层接一层,朝着海域深处沉去。
这只船舰不断变换方向、调整角度,谨慎而隐秘,像是在蔚蓝之上,布下一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充满威胁的窥探之网。
这一刻,安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并不认识这些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是有些东西,早已融入骨血,无论身躯如何更迭,都永远不会改变。
这是他们的国家,他们的海域,任何人、任何国家都不得以任何名义侵害他人的领土,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肆意妄为。
岁岁似乎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沉郁,轻轻用额头抵了抵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肌肤,带着无声的安抚。
寒寒则用尾尖轻轻蹭过他的尾鳍,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像是在告诉他: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在。
安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转向霍克,声音沉稳郑重:“霍克大哥,帮我引开两脚兽的注意,别让他们发现我和岁岁寒寒的动向。”
霍克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带着其他过客鲸转向远处。
它们故意掀起阵阵浪涛,发出洪亮悠长的鲸鸣,制造出大型鲸群活动的假象,成功将船上的注意力,稳稳吸引了过去。
安沐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声波,那是他们用来定位的波段,一分钟以后,安沐有了方向。
“跟我来,”安沐回头,看向岁岁和寒寒,眼神坚定。
两声轻柔却毫不犹豫的呜鸣,同时响起。
他们调转方向,朝着安沐刚刚定位到的方向快速游去。
没过多久,远方海平面上,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缓缓浮现——这是华国海警船。
安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到了。他加快速度,带着岁岁和寒寒,一同游到海警船侧方。
“你们跟着我做,”安沐交代两只岁寒。
他们并没有冲撞海警船,只是围着船体不停地游动,时而奋力跃出水面,划出漂亮的弧线,时而贴着船身轻轻蹭过,动作急切。
船上的海警起初只当是遇上了亲近人的虎鲸群在玩闹,笑着拿出望远镜观望,议论着这几只虎鲸的活泼与可爱。
可渐渐地,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它们的鸣叫声不对劲。
那不是轻松欢快的鸣叫,更不是玩耍时慵懒闲散的声音,反而是急促的,紧密的,反反复复一声叠加着一声,里面的焦躁与警示仿佛就要溢了出来,它们不断地在船边盘旋。
船长站在甲板上,双手背在身后,静静望着水面下三道不停徘徊的黑白色身影。
常年在这片海域执勤,守护着这片蔚蓝,他见过太多海洋生灵,心中清楚,万物有灵,它们从不会无故异常。
沉默片刻,船长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果断的下达指令:“调转航向,跟着它们。”
安沐立刻察觉到了海警船的动向,尾鳍兴奋地轻轻一摆。
他放慢速度,在前方稳稳带路,游一段距离,便会回头望一眼,确认海警船始终跟在身后,才继续向前。
岁岁和寒寒一左一右,紧紧贴着他,三鲸的身影在海水中相依相伴,格外坚定。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那片刚刚被投放潜航器的海域,此时那只鹰国的船舰已经不见了。
安沐低鸣一声,岁岁和寒寒瞬间会意。三头鲸同时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深水之中。
幽暗的海水中,那枚冰冷的金属潜航器静静悬浮,与周围温柔的海水格格不入。
安沐游到它前方,用额头轻轻顶住一端,岁岁和寒寒默契地游到两侧,用身体稳稳托住,三头鲸齐心协力,一点点将这个沉重而冰冷的物体,向上顶起。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的刹那,船上所有海警都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不是鱼,不是礁石,不是任何自然海洋生物,而是一具做工精密、带着明显探测与监听装置的外来无人潜航器。
船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一眼,他便明白了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全员注意!”
船长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铿锵有力,“立即启动声呐与雷达,全面探测这片海域,锁定可疑舰船,全程录音录像,收集证据。”
指令下达,整艘海警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各项设备全速运转,船员们各司其职,动作迅速而有序。
安沐浮在水面,轻轻喘了口气,刚才一番用力,让他微微有些疲惫。
岁岁立刻凑上前,用柔软的胸鳍轻轻抚过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替他舒缓着疲惫。寒寒则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宽阔的身躯挡住迎面而来的浪涛,将所有不安稳,都隔绝在外。
三只虎鲸紧紧相贴,脖颈交错,尾鳍温柔缠绕,无需言语,便是满心满眼的彼此。
很快,观测员的声音响起:
“报告船长,发现可疑外籍舰船,初步断定船上装了反雷达系统,我们的人是通过精密镜看到的,目测仍在非法投放水下装置!”
“靠过去!”
船长一声令下,海警船破开波浪,朝着那艘鬼祟的舰船,全速驶去。
红白相间的船身在蔚蓝海面之上,格外醒目,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远方的可疑舰船显然没料到会被突然发现,引擎骤然加速,想要匆忙转向撤离,可当他们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都太晚了。
华国海警的无线电广播,在海面之上响起,声音清晰、坚定、正气凛然:“这里是华国海警,你方正在华国管辖海域非法投放探测装置,立即停止作业,接受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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