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多久书?”江以逸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没多久。”姜楠说。
江以逸笑了一下,整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意味。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一下姜楠的脸颊,从颧骨慢慢滑到下颌,然后用整个手掌捧住了她的脸。她的掌心是温热的,还带着炭火边烤过的余温。
姜楠被她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睫毛微微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姜楠。”江以逸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低。
“嗯?”
“其实也没完全烤好。”
“所以呢?”
“所以——”江以逸低下头,额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抵上姜楠的额头,避开了自己伤口的位置,侧着头,鼻尖碰着鼻尖,“还有一点时间。”
剩下的话被淹没在两个人的呼吸里。江以逸微微偏过头,吻上了姜楠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像试探,像确认,像在问“我可以吗”。姜楠的回应是一只手慢慢攀上江以逸的后颈,勾住,把她往前带了带。
江以逸得到了回答,加深了这个吻。
落地灯的光在墙角投下一团模糊的暖晕。别墅外面是竹林簌簌的风声,更远处隐约传来草坪上那群人的笑闹声和音乐声,隔着竹林和墙壁,变得遥远而朦胧。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两个人,和一片琥珀色的、缓慢流动的静谧。
姜楠的后背抵上了墙壁。那面墙是微微凉的,和江以逸温热的身体形成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温差。江以逸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手杖,扶上了她的腰侧,隔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拇指在腰在线画了一个半圆。姜楠的呼吸乱了半拍,攀在江以逸后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江以逸的吻顺着她的唇角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下颌在线,然后又移回来,重新覆上她的唇。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久,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融化在这个吻里。姜楠被她吻得腿有些发软,身体的重心不自觉地往江以逸身上靠。
江以逸带着人转了个方向,自己的后背抵在了墙上,稳稳地接住了她,扶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抽走了大半,剩下的全是滚烫的呼吸和交缠的气息。姜楠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江以逸的嘴唇在即将离开她唇角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克制地退了回来,重新和姜楠前额相抵。
她的呼吸还有些不稳,闭着眼睛,嘴角却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再不出去的话,”她开口,声音有些哑,“黄舒朗那个话多的,能编出一本长篇小说来。”
姜楠的脸颊泛着绯红色,低着头靠在江以逸的肩膀上缓了几秒钟,闷闷地笑了一声,像羽毛掠过水面。
“那走吧。”姜楠抬起头来,伸手替江以逸整理了一下被她自己抓乱的衣领。
两个人重新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炭火和烤肉的香气。姜楠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睛,江以逸自然而然地又牵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走到草坪边缘的时候,黄舒朗远远地看到她们走过来,手里举着一把烤串,朝她们嚷嚷:“你俩能不能行了!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呢!”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善意的那种。
江以逸面不改色地走到烧烤炉边,扫了一眼烤架上的东西,每种拿了点,递到姜楠手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黄舒朗又递过来蘸料,推到两个人面前:“你俩慢慢吃,我再去烤点别的。”她转身之前,目光在江以逸和姜楠之间转了一圈,故意咂了咂嘴,“我酸了。”
江以逸上抛了一下手杖,作势要打她,黄舒朗大笑着跳到一边去了。
姜楠坐在草坪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江以逸坐在她旁边,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帮她拿东西、递纸巾、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姜楠每吃完一串,她就把空签子接过去放到一边的空盘里,动作十分。姜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十分享受她这种照顾,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过。
“你自己也吃点。”姜楠拿起一块没多少调料的烤牛肉,递到江以逸嘴边。
江以逸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还行,黄舒朗的手艺没退步。”
“什么叫还行!”黄舒朗从不远处探过头来,“我这手艺,出去开店能排队排到明年。”
“那你开一个,我也要入伙。”旁边有人接话。
“得了吧,你投的项目十个亏十个。”
草坪上笑成一团。
大家吃吃喝喝聊了一会儿,气氛正热络的时候,温以昕边上一个人突然道:“诶,以昕姐,听说你马上要去北美了?”
话题一下子转到了温以昕身上。大家的视线都聚了过去,温以昕放下杯子,动作优雅的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对,大概下个月初走。”
“啊?竟然是真的啊,那你要去多久?”
“两三年吧。”温以昕的语气很平淡,“家里在北美那边扩了新业务线,我过去盯一段时间。”
“哇,那以后想见你一面都难了。”
“你们可以飞来看我啊,”温以昕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调侃,“包吃包住,就当公费旅游。”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有的说一定要去,有的说温大小姐游到护照变蓝了不要忘记家乡的父老乡亲,有人举起酒杯说要提前给温以昕践行。大家纷纷举杯,气氛热闹中带着一丝离别的惆怅。温以昕跟凑上来的每一个人碰了杯,喝了几口,笑着应酬着,一切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江以逸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看着温以昕在人群中央谈笑风生的样子。那个在医院病房里红着眼睛的温以昕,已经被今晚这个带着微笑和大家碰杯的温以昕藏起来了。
藏得很好,好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江以逸垂下眼,喝了一口杯中的果汁,心里还是会隐隐滑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走神之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她回过神,转过头来。姜楠正侧着脸看她,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汪被月色照亮的浅水。
“怎么了?”江以逸问。
“没什么。”姜楠收回目光,咬了一口手里的玉米粒,语气淡淡的,“看你发呆。”
“很好看吗?”
江以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看着姜楠那副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往姜楠那边靠近了半个身位,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只看你。”
江以逸的声线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夜风听的,“以后也是。”
姜楠咬玉米粒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转头,但耳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开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草坪上的派对一直持续到将近十一点才慢慢散场。黄舒朗喝了不少,最后是被两个人架着塞到后面房子里休息的,嘴里还嚷嚷着“再来一轮”。其他人也陆续散了,有想玩游戏的去了室内,山庄的工作人员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
江以逸和姜楠没有急着走。她们坐在草坪的凳子上,头顶的暖黄色小灯泡还在亮着,烤炉里的炭火已经熄了,余烬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偶尔噼啪一声。
夜风比之前凉了一些。
姜楠的目光落在那片被竹影切割的深蓝色夜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江以逸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沉默在这片夜色里变得很柔软,把两个人包裹在一起。
过了很久,姜楠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似的。
“江以逸。”
“嗯?”
“我一直没有好好跟你说过为什么。”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为什么之前一直躲着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江以逸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她说完。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姜楠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身体里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你有那么多选择。你肯定见过很多多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我以为你很快就会觉得没意思,很快就会走。那我至少可以在你走之前保持原样。这样就不会太难过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头顶的小灯泡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晃动起来。江以逸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姜楠让她穿回去,然后身子靠了过去,她的眼眶有一点红,很认真地看着江以逸的眼睛。
江以逸抿了抿唇,握住姜楠的手,十指交握。把姜楠的手背贴在自己的左胸口,目光直直地望进姜楠的眼睛里,“只要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下去,我就不会离开你。”
姜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容易哭,但她同时也在笑,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声音哑哑的,狼狈又好看,忍不住点着头,说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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