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某人都说自己伤口疼了,我再不来,怕是要在这拆家。”
边说边把江以逸放在一边散散落落的活页夹收拢。
“哪有那么夸张。”
说是这么说,江以逸靠在枕头上,仰着脸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吃橙子吗?”
橙子是在门口的超市挑的,表皮薄而有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江以逸纠结,她能吃橙子,但是不喜欢橙子汁沾到手上的感觉,黏糊糊的,指缝间那种挥之不去的甜腻触感,会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抿着唇纠结的看着。
姜楠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没有继续问她。因为平时南木也需要处理水果,姜楠对怎么快速剥皮很老练,指尖嵌入橙皮,一股清淡的橙香在空气中散开,很快橙皮被完整地剥下来,露出饱满的橙黄色的果肉。
然后又用小刀把白色的筋膜仔细地剔干净,然后一瓣一瓣地掰开,放在白瓷盘子里,橙汁浸在盘底,薄薄一层,透亮亮的,泛着清甜的光泽。
江以逸伸手去接盘子,姜楠没让,而是自己用手指拈起一瓣橙子,伸到了她的唇边。
“张嘴。”
江以逸的眼睛看着姜楠拈着橙瓣的手指,指尖上沾着一点透亮的橙汁,在病房的灯光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姜楠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江以逸的耳尖却在不经意间泛着一点点红。
张开了嘴。
橙瓣被轻轻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果肉的瞬间,饱满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清甜的味道混着一点微酸,一下子就占据了整个口腔。江以逸含着那瓣橙子,慢慢地嚼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哼声。
橙子原来那么好吃的吗?江以逸心想。
姜楠把第二瓣递到她嘴边时,指尖不小心被果汁浸得更湿了。透明的汁液顺着她的指腹往下淌,滑过指节,眼看就要滴落到白色的床单上。
江以逸把第二瓣含进嘴里,咽下那股清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姜楠指尖上那一道亮晶晶的汁液。她看着那道痕迹缓缓地往下滑,沿着指侧的弧度蜿蜒而下。
窗外傍晚的阳光正好照在姜楠的手指上,把那点橙汁映得像一小片琥珀。
江以逸觉得更渴了,恍惚间觉得今天的病房冷气似乎开得不太足,脖子后面有了一层薄薄的潮意。看着那道橙汁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光,又觉得那道痕迹太亮了,亮得她移不开眼。
于是她微微偏过头,不做声地凑过去,含住了姜楠那只手指的指尖。
姜楠的手指僵住了。
江以逸的嘴唇温热而柔软,覆在她沾着橙汁的指节上。她甚至能感觉到江以逸的舌尖极轻极快地扫过她的指节,把那点残余的甜味卷走。
动作很轻,轻得像只是不经意的触碰。
但江以逸的眼睛在那一刻抬了起来,睁得大大的下垂眼直直地看着姜楠,带着一丝懒洋洋的、餍足的笑意。
姜楠只觉得一股热意从指尖一路窜上耳根,整张脸腾地红透了。她猛地抽回手,手指在半空中微微蜷了一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最后她把那只手背到了身后,指尖收拢到手掌,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攥住,又像是要把它甩掉。
“江以逸。”她压低声音,里面的羞恼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你是狗吗。”
江以逸靠在枕头上,嘴角弯起一道得逞的弧度,砸了咂嘴,语气无辜得不象话:“橙子很甜。”
姜楠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柔软的触感,像一小簇火苗,怎么都熄不掉。她站起来说去洗手,步子走得很快。
身后传来江以逸低低的笑声。
很快到了晚餐时间,江以逸看着摆好的餐具就笑不出来了。
姜楠冷酷无情,完全不吃任何撒娇耍赖。
“自己吃。”
————
江以逸在医院住了小一周,额头上换过一次药,后来拆了线,只剩下道浅浅的疤痕,连本来肿的不行的腿都已经消肿。
于是快乐的宣布她要出院了,黄舒朗开始张罗着要聚一聚庆祝她出院,可惜还没办,江以逸就在江云女士的一声令下开启了连轴转的出差日子。
和姜楠差着7个小时的时差,但每天晚上姜楠都会给江以逸打一个视频电话,边做晚餐边跟江以逸聊天,有的时候江以逸那边没那么忙就可以陪着等到姜楠睡觉,但更多时候两个人说话的时间都没能长过姜楠做晚餐的时间。
“江小逸这也太忙了吧。”孟圆感慨。
姜楠想着过去这一个月,除了开始那两次,好像每次见到江以逸她都是这样风尘仆仆的。
“她说自己是铁人来着。”姜楠倒了两杯桂圆茶放在茶几上。
“也对,江小逸还小那会就壮得像头牛,”孟圆想到年轻人那会每天还去障碍越野跑的模样又不禁感慨,“她如果当警察的话,一定是个好警察吧。”
可是,没什么如果。
江以逸现在连简单的跑动动作也做不了。
“她腿有伤。”
孟圆回忆了一下上次的见面,对这件事并未察觉,只能开口问:“怎么伤的?”
姜楠摇了摇头。
孟圆乍舌,“不是吧,你没关心过啊?你这什么情况啊。”
“刚开始是不敢问,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就没有合适的时间再问,”姜楠低头看着玻璃杯里的茶汤,深棕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轻轻晃动,几颗枸杞沉沉浮浮,“而且,她应该不会说。”
孟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倒没有责备的意思,但带着一种让姜楠不太敢直视的认真。孟圆端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
“江小逸可不是那种看起来能当闷葫芦的人。”
姜楠无声的抿唇。
孟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但话里的分量一点都没少:“楠楠,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等合适的时间’的习惯,其实就是一种回避。”
姜楠抬起头看着孟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做不出任何反驳。因为她知道孟圆说的是对的。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表达,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争取——而大多数时候,她等到的结果是,没有转机。
她永远在等,也永远在错过。等一个她以为总有一天会出现的完美时刻,然后发现那个时刻从来不会自己出现。
垂下眼,姜楠的指尖在玻璃杯的边沿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孟圆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认识了太久之后的心疼,“你总觉得你的需求不重要,你的问题不重要你的好奇不重要。你怕打扰别人,怕给别人添麻烦,怕你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让别人不舒服。所以你就不问了。然后等到最后事情过了很久,你就开始告诉那就算了吧。”
“但是,楠楠,只要发生过,就是存在的。”
姜楠的眼眶热了一下,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压回去,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孟圆叹了口气,“但我不是在批评你。我只是想跟你说,虽然你养成了什么都是自己处理、自己忍着的习惯。但江小逸在你身边,她大概是很愿意被你‘打扰’的那种人。”
第30章
在江以逸出差的这段时间里,院府路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做着日咖夜酒的ways突然被贴上了封条。姜楠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大概就知道了是江以逸做的。
晚上和江以逸视频的时候,江以逸先开了口说自己可没公报私仇,“真的,她牵扯到事其实很多,我把她送出国了,但这会应该也被逮了。她和她妈妈涉嫌在海外帮人代收款、代为购置房产等罪名。她生物学父亲的事情还在推进,但是你放心,江云女士在后面帮我看着,我要是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她会让手底下人接手。”
姜楠听完这段,反应过来之后难掩震惊,还不等她说什么,江以逸就在手机那边开始嘤嘤嘤嚷嚷起来,“你关心这件事,你不关心我。”
语气做作的可以。
但没办法,姜楠很吃她无理取闹撒娇这一套。
毕竟江以逸实在是很好哄。
江以逸回来的那天,姜楠还在南木,孟圆和两个兼职都陪着,忙到打转。江以逸想去南木找她,但被打发了,一是店里没什么位置,二她也抽不开身来好好见一见这个在视频里看着就瘦了一圈的人。
没办法,江以逸只能直接回了公司,又发了信息让姜楠别吃外卖,待会她叫人送过去。
到公司不久,黄舒朗来了。
坐在江以逸办公室,聊起了最近圈子里的一些八卦,美曰其名叫做给她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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