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和锐痛一起压到最深的地方,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
生活还要继续,再糟糕也不会有比之前的日子更糟糕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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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以逸刚坐上车就接到了江云女士的电话,她很少给自己打电话,江以逸蓦地有些忐忑按了接听键。
“滚回来。”
车子掉转了方向,朝着江家驶去。
她进门的时候,江云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外面披着一件披肩,脸色很难看。
茶几上放着一杯没有热气的茶,满满的,一口也没有喝过。
“你今天去干什么了?”江云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不安。
江以逸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把手藏在身后,“处理一点私事。”
“江以逸,我教过你撒谎吗?”
江以逸没有回答。
江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鲜少的说了一长串话,“你真以为临城是你的地盘,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把一个活人绑到公海上,往海里扔——这种事情你以为能瞒得住谁?你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们江家,你知不知道你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变成别人手里的刀?你就为了个人,脑子全扔掉了?”
“你以前不懂事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是这样。”语气里是浓浓的失望。
“我处理干净了。”
“你处理干净了?”江云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她冷笑了一声,失望的看着自己这个女儿。
要心狠又没办法完全狠心,想要保持善意却又忍不住骨子里的冷漠。
偏偏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人,从小却一直小心翼翼的渴望着别人真诚的情感,只是没有要到过罢了。想到这,江云难得的心软了一下,毕竟江以逸这个性子,可以说九成原因是自己,但看着她垂着脑袋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自己去干一件事,什么时候才是处理了一件事。”
江以逸站在那儿,垂着眼睛,还是不说话。
江云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跪下。”
江以逸没有动。
“不愿意在这跪是吗?去祠堂跪着清醒下吧。”
江以逸欲言又止,但又不敢争论,只能慢慢的拖着步出了门去了祠堂。
祠堂的门是黑色的,很沉,佣人陪着她到了这就不再上前,她的手搭在上面用力推开了门,夜风从背后呼呼地往里灌进来。
沉闷的脚步声伴着不轻不重的手杖点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发着回响。慢慢弯下膝盖,跪在了供桌前的地板上。
右手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祠堂的晚上有点冰冷,地板更甚。左腿刺痛得像被生了锈的针钝钝的扎着,从骨缝深处一下一下的使着力往外渗着力道,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单手撑住地面才稳住。
江以逸低着头,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慢慢有些发白。
管家站在角落里,几次想上前,看着门口江云的脸色又退回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江以逸的膝盖开始从发疼变得麻木,左腿最先支撑不住,她压着牙,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但过了不到十分钟另一边也开始发抖。
咬着牙没有喊人,没有起来,也没有换姿势。直直跪着,供桌上那两排长明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烛泪顺着铜质的烛台蜿蜒流下,凝固成一串串暗红色的蜡痕。香炉里的线香燃到了尽头,灰烬无声地断落,跌落进铜炉里,积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凌晨,江云从楼上下来,想看看祠堂里那个软弱的倔种到底服软了没有。
祠堂外面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笃定,一下一下在青石板地面上响着,由远及近。
江云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滑过江以逸直挺挺的脊背,这么久了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任何血色,最终落在她的左腿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了。
“知错了?”江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祠堂里却被衬得像一柄钝刀划过瓷器,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
江以逸没有抬头,牙关紧咬着,下颌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半晌,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却倔得像一块被冰凉的溪水泡着的石头:“……我不认为我打她是一件错事。”
江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像在看一只不知轻重摔碎了玩具却拒不认错的幼兽,既不急着惩罚,也不急着伸手去扶。
“好,那就接着跪。”
转身,脚步声沿着外面的石板步道渐行渐远,祠堂重新归于寂静。
江以逸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烛光慢慢变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地板上的冰凉透过外裤渗进骨缝里,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xue滑下来,在下颌角上挂了一滴,悬而未落。
她知道自己服个软,就能像以往那般被人搀扶着站起来。但她不想认错,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一个人渣,怎么就变成了需要认错的那个人。
为什么都要说她?
她不服。
身体有些支撑不住晃动了一下,她咬着牙,撑着地板,手指按在冰凉的石面上,指甲泛白。喘了一口气,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地发黑,那是在低血糖的边缘挣扎的征兆——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那么两小块牛肉。
不能倒。她告诉自己。
至少在母亲下一次过来前,不能倒在这里。
视野里的光亮却不受控的越来越小,像一个逐渐缩小的光圈。
完了,她心想。
这摔下去就要砸桌腿上了。
江以逸咬紧牙,用左手死死撑着供桌的边沿,想要站起来。
身子刚刚被撑起来一点,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紧接着,左手掌心的汗水让她的支撑实效,又或者是供桌的漆面实在是太滑了。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朝前栽倒下去,在倒下的那一瞬间,她的左手下意识地往供桌方向抓了一把——一个铜质的、细长的、温热的物体。
烛台从供桌上滚落,铜器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上面的长明烛熄灭,烛油泼洒出来,飞溅开在地板上。而她的身体继续下坠,然后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倒在地上的铜烛台的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一阵剧烈的皮肉被硬生生撕开的锐痛,从额角炸裂开来。温热的液体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黑暗完完整整地把她吞了进去。
管家吓坏了,立刻从角落跑过去想要扶起她,看着她满脸血的样子霎时慌了神,又摸到她滚烫的体温,抬头慌着声音喊:“叫江董!快叫江董!小姐晕过去了!”
祠堂外面传来一阵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凌晨的江宅,顿时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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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见到江以逸了。
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江以逸发来的猫猫合手道歉表情包。
她那会没有回,那天晚上她想了很多,决定下次见到江以逸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跟对方聊一聊。
只是连着几天,江以逸没有任何消息。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姜楠每天打开那个对话框很多次,但无论什么时候打开,上面的人名备注都没有变成过“正在输入中”。
第一天早上的时候,她就开始给江以逸找理由,大概是听话的看手伤去了;第二天下午闲下来的时候,看着南木满当当的人,姜楠有些恍惚,因为江以逸带着自己出席聚会的原因,那天之后南木每天都是这样,就连外卖单子都多了,也不知道是谁发现了南木这边出单没有那么快,还都把外卖单子改成了自提,忙完一天的单子后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一边刷着兼职招聘信息一边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在心里骂着江以逸:小破孩,吃到嘴就开始不上心了。
到了今天,渐渐的,姜楠开始觉得这样也许也是一个结果,江以逸大概冷静下来了,终于想清楚了,发现自己花了那么多力气在一个不太值得的人身上,终于累了、撤了。
这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她告诉自己。谁会一直热脸贴冷屁股?谁会要一个连“我们在一起了”都不肯说的人?
没有这样的人。
江以逸也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也好。
姜楠放下手机,开始做今天的开门准备,擦着台面,门忽然被人急匆匆的推开了。
听到门上的风铃响,姜楠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手上的动作没停。
进来的人没有说话。
姜楠等了几秒,没等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黄舒朗站在门口。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眉头微微皱着,鼻尖还有汗,只穿了一件休闲短袖,衣服还有点皱巴巴的,像是赶路赶得很急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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