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那双总是盛满沉重与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禅院茗有些错愕的脸。


    “你之所以觉得痛苦,是因为你试图把一个人的两面拆开,然后逼自己去适应其中一种''''设定''''。


    但人不是设定好的程序,茗。


    你不需要去解决''''两只猫''''的问题,你只需要去拥抱那个''''完整的他''''。 ”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杰,你真的很有当邪教教主的天赋啊!”


    禅院茗捂住脸,无力地苦笑了一下,这是帮她背锅了?还是帮她找到借口了?


    这完全不理性啊,简直歪门邪道啊!


    夏油杰却表现得很轻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之前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责任感重到让人看着累。”


    禅院茗举起手:“别来,我可是完全根据理性和事实,做出的应有担当。”


    “是是是,你和我这种明知是条死路、却还要撞得头破血流去追寻意义的理想主义者完全不一样!”


    “不过你那两条路也不是不能走,改一下,还是能走得很顺的。”禅院茗单手托腮,翘起了二郎腿。


    面对除“选猫问题”外的事,她超强的规划能力又迅速回归了。


    夏油杰挑了挑眉:“哦?”


    “天元,知道吗?”


    “嗯,上千年前的咒术师,死后自愿化作了咒术界的基石,日本各地的咒术结界都靠他强化,没了它咒术师据点就不安全。”


    “但你还不知道一点,为什么只有日本有咒灵和咒术师?其他地区咒灵连最低的四级都达不到,也很难诞生出咒术师,因为天元将世界上所有的负面能量都用结界聚集在了这里,只让咒灵在这片土地上诞生,也只让咒术师在这片土地上诞生。”


    夏油杰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着禅院茗。


    这意味着天元的结界根本不是保护,而是封印。


    它在拿这片土地养蛊。


    上千年传下来的思想——天元大人是咒术师们的精神支柱和实际保护者。


    是错的!


    看着他这副被精神冲击到的样子,禅院茗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算错呢?天元大人难道不是咒术师们的支柱和保护者吗?想要获得超凡的实力,当然也要接受同等的代价。”


    夏油杰抬起双手搓了把脸,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茗,你早就知道,却瞒着不告诉我!”


    “啊嘞啊嘞,你看看,我早就知道告诉你会变成这副样子,还要走到我的对立面去,我能一直忍着不把你这个潜在危险关起来,完全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挚友情撑着啊!”


    “你回房间去换套严实点的衣服,我们出去打一架!”


    “不要那么暴躁嘛,我现在也没法面对那两只猫啊!”禅院茗苦恼地搓了搓下颚,然后打了个响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话归正题,既然告诉你了,总会帮你解决后续的问题啦!”


    夏油杰死鱼眼:“哦,你说说看。”


    “天元需要每五百年与“星浆体”同化,来保持人形,而最近的一次同化是在明年。


    如果没有同化,它的形态就会逐渐转变成咒灵的形态,到时候谁也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还会不会站在咒术师的一方。


    这也是咒术界高层执意牺牲一个个星浆体,也要维持上千年的规矩。


    但这次出了个变数。


    好吧,只是我觉得是个麻烦的变数,其他人有没有意识到我不知道。 ”


    夏油杰看着禅院茗那双变得幽深的黑眸,指向了自己:“我?”


    “对啊,咒灵操术,你完全可以吸收了咒灵化的天元,让它听你的,结界你想放就放,想放哪就放哪,想放多大就多大。


    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能让咒术师完全消失。


    你可以放在一个大型的村庄周围,遣散掉里面所有的人,只有签过免责协议,明确自己想要变强、获得超凡实力的普通人才能进去,去争取一个成为咒术师的资格,或者做好被咒灵杀死的觉悟,自己给自己去养蛊。 ”


    就在夏油杰为她的这番轻描淡写却透着极致冷酷的计划心惊时。


    禅院茗却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抱起沙发上的抱枕往上一倒,将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嘟囔着抱怨:


    “好烦啊,真不想说啊,权力必须分给你了,还没法受我完全的掌控。”


    夏油杰屈起手指,抵在唇边轻笑了一声:“你的掌控欲是不是太强了点,平时怎么看不出来?”


    “大概是被友情泡软化了吧,而且我只在整体方向上掌控欲强好吗?”


    “是是是,茗最善解人意,为别人着想了!”


    夏油杰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无奈,眼神透出一抹深不见底的锐利。


    “大方向你来定,不过,既然决定分我权了,那以后在一些执行方面的小事上,是不是也该学着对我这个''''合伙人''''稍微放点水?”


    “我们立个束缚吧,你这表情像只深山老狐狸。”


    “唉?我以为我政面工作做得很好呢!”


    “认清自己,有助于提升脑子,说不定能避免掉很多脑部疾病的风险。”


    “茗,我们还是出去打一架吧!”


    小嘴叭叭,是开过光吗?


    ……


    夏油杰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夏夜的微凉吹了进来,吹散了他心头最后的一丝阴霾。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


    “合乎社会规则的新世界吗?”


    他低声喃喃,声音消散在风里。


    “也许,这样也不错,没有无谓的牺牲。”


    ——


    禅院茗站在了卧室的门前。


    那只男狐狸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粘稠的毒性,即便他已不在身边,余音也在她的神经末梢反复震荡,激起阵阵难以平息的余波。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选呢?


    她爱的是五条悟。


    是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拼尽全力的五条悟,是那个会在浴室里嫉妒而发疯的五条悟,是那个会为了拯救她而跨越时空的五条悟,也是那个会霸道地把她按在墙上、红着眼眶说“不许推开我”的五条悟。


    这些,全都是他。


    她不需要去分辨哪一个是“副本”,哪一个是“本体”。


    她只需要知道,当她伸出手的时候,无论哪一面,都会紧紧地、死死地抓住她……


    邪教!邪教!邪教!


    那些话有毒!


    禅院茗捂住了脸,冷静,她不能被这套歪理带歪。


    而且,她受得了两个悟吗?


    两只精力旺盛的猫能把她的精力和体力榨干!


    “茗,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呢?不进来吗?”


    “快点过来啊,我等了你都好久了!”


    五条悟像只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家的大猫猫,立刻迈着大长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双臂牢牢地搂紧,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猛吸。


    还故意用蓬松的白发蹭了蹭她的耳垂,惹得她一阵轻颤。


    右边的五条老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仿佛能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没有像另一个五条悟那样扑上来,只是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用那种平时讲冷笑话般轻松随意的语调,轻声说道:


    “茗,你知不知道,带着别的男人的味道站在我面前,是很危险的行为?哪怕那个男人是我!”


    禅院茗闭上了眼睛。


    不想面对这副场景。


    放过我吧!


    “茗,你睁开眼啊!”


    “茗,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耳畔边的温热呼吸还没散去,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却已经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感官,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五条悟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别闭眼。”


    他偏过头,鼻尖擦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躲我。”


    另一个五条老师则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手掌贴上她的侧脸,用大拇指掀开了她的眼皮,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迫使她看过去。


    六眼近在咫尺,苍蓝的瞳仁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低声说:“茗,你逃不掉的。”


    第53章


    视线聚焦的瞬间,两双苍蓝色的眼眸同时映入眼帘。


    左边那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漩涡,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欲望,眼尾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泛着微红。


    右边那双,则像是一方幽深的冰潭,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足以将人溺毙的偏执与疯狂。


    明明是同一种颜色,却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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