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歧醒了。
“不好！快走！”
陆观澜率先反应过来，拉上目瞪口呆的陆风结出传送阵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堪堪施咒间，他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恍若静止。
他浑身的经脉仿佛被冻住，被灼针控住，无法动弹分毫。
眼球侧转间，眼前的一切让他瞳孔地震——
方才还得意宋明雪触怒楼重白的众弟子们无不面露惊恐，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他们的手不受控，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手是如何将本命剑缓缓没入自己身体的，有的甚至干脆，自己用剑抹了脖子。
陆观澜像被打了一个闷棍，他反应过来了！
这是不死不灭咒第四重，万障皆摧。
第271章 前世（16）
陆观澜猛得想到什么，身体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紧紧将陆风的手抓在手中，却感受到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阻力。
还有剑刃没进血肉的声音。
陆观澜机械的转头朝后望去，陆风一如寻常，清亮的双眸中映着陆观澜失态到扭曲的脸。
陆风眉宇间似懂不懂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散开，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师兄如此惊恐异常，下意识想要开口安抚时，鲜血不住从唇角涌出——
降仙剑径直穿透陆风的身体，从胸口贯穿而过。
而不死不灭术第四重还远远不止如此，谢歧给降仙剑控制下达的弑主命谕还未结束。
已经沾血的降仙剑剑刃寒光一闪，陆风还搞不清楚什么状况的时候，只听一声闷响，降仙剑毫无阻滞的没入陆观澜的身体，而他也被惯性带倒，一头栽进陆观澜怀里。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珠顺着剑脊滚落。
不过转瞬之间，周遭方才还在看戏的弟子们无一生活，尽数死在这岐山之中，死在自己本命剑之下。
不死不灭第四重，可以略过主人直接控制本命神器，哪怕在已经结契的情形下，也能无视契约给本命法器发出弑主的命令，不死不消。
而本命剑也会因为弑主，致使魂灵陷入沉睡亦或是消亡。
陆观澜一手抓着要捣碎他神魂的降仙剑剑刃，忍着撕裂般的锐痛，心一横拉上陆风双双栽倒在传送阵中，时机刚好阵光一晃，二人齐齐随着阵法消失殆尽，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成功渡劫的谢歧化作人影缓缓落于岐山巅，人影冷厉挺拔，由于雷劫落下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只眼尾还残留着若隐若现的玄色鳞片，淡色龙纹从眼尾向下蔓延至侧脸。
劫云散去的瞬间，一股凌驾众生的压迫覆盖四野，整个岐山都陷入窒息的死寂。
谢歧的每一寸血肉与神魂都被雷劫淬炼的极为强横，无尽业火入体游走，将他体内最后的一层桎梏也冲了个粉碎。
单单压制不住外泄的丝丝缕缕的灵力，就足以让整个岐山轻颤，雷劫一过，属于龙族的气息强横的令人心悸。
谢歧抬手感受着体内已经远超昔日的境界。
而空气中越飘越淡，零零落落飞向各处最后逐一流散的，对谢歧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灵力彰显着，他的主人已经归于虚无。
他与宋明雪百年前经常滚到一处，多数是宋明雪骑在他身上将他揍到泥里，那阵子若是在夜间嗅到一丝宋明雪的灵力残留，谢歧都会吓得直接惊醒。
后来便是百年不常见，虽然那阵子龙族失控，他已经与明道派无甚瓜葛，可为龙族东奔西走的漫长时间里，还是有幸碰过几次面。
只不过双方都冷淡疏离，不曾言语一句，若不是他们二人的灵力认出对方，暗中化作实体在空中碰了碰头起了摩擦，那他们二人还真像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仿佛在明道派的十年光阴，都喂了狗。
谢歧也说不出如今是何感觉。
说不出知晓宋明雪以身祭阵助他渡劫是何感觉。
他只觉得恍惚，这世上……
再也没有宋明雪这个人了。
他的喉咙好似被堵住，泪也流不下。
直任由不知由何处所起的剧痛啃噬他，痛意翻涌间，每一次呼吸都如吞针入喉。
宋明雪的死给他带来的痛苦，会缠在他日后的每一次呼吸里，寸寸皆痛，直至身死，不死不消。
连绵不绝，万般难言。
眼看着谢歧渡劫成功的小仆从们抹了把泪，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拽上谢歧，声音急切走调：“族主！快回龙族吧！龙族那边出事了……”
“长老他们撑不住了。”
谢歧堪堪回神，莫名的想要苦笑。
他甚至没时间消化宋明雪的死，没时间将于宋明雪纠缠的这百来年想个明白，也没时间待雷劫落下的伤彻底好全。
就要一头扎进他应有的命运里，本来自身就千疮百孔，此时此刻还要去当别人的救世主。
谢歧突然就想通了。
他与宋明雪终究会走向相同的路。
如果宋明雪愿意等等他的话，没准黄泉路上，他们还能像在明道派那样，做个伴。
谢歧最后深深瞧了这埋葬了他最后亲人的岐山，化作一缕流光忍着剧痛落寞遁走，一瞬千里。
龙族边界旁，谢定尧生前留下的大阵前挤满了各家弟子。
他们从远处渐渐消散的雷云与铺满天际的暗红色鳞云中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多数人还未来得及在心里责骂一声陆观澜与陆风的无用。
不过是区区一个十绝阵，在谢歧毫无反抗之力陷入沉睡的时候竟然都没能将其打透。
这不是废物这是什么？
如今让谢歧渡劫成功跻身八阶……
攒局要绞杀龙族的掩日派掌印楼重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脸色难看的要死。
就连苍云派大长老都不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只能抓了抓身边的合体境修士，声嘶力竭睚眦欲裂：“快去！们你们都去！看这谢歧如今是何境界！”
苍云派这么多年一直效力于掩日派，如今掩日派日渐壮大，加之李逢真身死明道派势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苍云派的地位也到了在修真界说一不二的地步。
可如今被他厉声喝令的各路仙尊长老无一人敢上前。
妖族八阶本就相当于人族渡劫境大圆满，龙族又非寻常妖族，这龙族族主谢歧更是身负神骨。
如今他的境界如何，没人敢去试。
“族主！是族主回来了！”
“族主他竟然还活着！”
“你会不会说话！”
在大阵崩溃前一刻，龙族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绝望之中绝处逢生，振奋过后满是苦涩的滋味。
龙族的沸腾引得人族弟子无不面面相觑，他们远远望向天际，还未看见那龙族族主谢歧的真容，一股无形的力量锁绕全身，身体骤然定在原地。
集结在龙族边境的几千个弟子谁都没有逃脱，又或者说，除了楼重白在内的五六人外，就连写合体境的大能也难逃一劫。
千刃横天，被定格的修士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所选的本命剑刃光蔽日，锋芒齐发收割性命——
寒刃游走短短片刻间，便收割了周遭无数弟子性命，连带着诸多长老也不能幸免。
杀戮未能停歇，方才还在龙族边界企图破阵而入耀武扬威的门派长老与弟子齐齐死于自己的本命剑下，血流成河哀嚎遍野。
腥风血雨惨绝人寰间，已经化作人形立于结界上空的谢歧五官凌厉，锋芒摄魂。
与下方眼睁睁看着同族被屠戮而无动于衷冷心冷情的楼重白遥遥相看。
第272章 前世（17）
“楼掌印！楼掌印你快杀了他啊！”
“楼掌印，我等信奉你愿意一同前来清剿龙族，如今门派弟子皆折戟在此，你可不能不管啊！”
“如今这谢歧渡劫成功又能如何？区区八阶妖王罢了，楼掌印你又不是没杀过八阶的！”
在一旁瞧着自家弟子被尽数屠戮干净，在眼前活生生被抹了脖子的各路仙尊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辛辛苦苦各地收集的好苗子，等着能光耀门楣的好弟子！
结果被眼前这龙族族主杀了个干净！
如今谢定尧都已经死了，他们龙族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当以为他们人族无人了！
几个仙尊见根本使唤不动楼重白，同仇敌忾道：“谢歧！你们龙族要反了天不成？看来你们是执意要与我们人族作对了！”
谢歧闻言只觉好笑。
这就叫作对了？
是他们当初用计构陷龙族，后又合力诛杀了他的祖父谢定尧，连他的父母都没有逃过一劫。
如今更是要趁着自己渡劫，让他死于天罚之下，又率上千弟子来此试图清剿龙族。
而他如今不过以牙还牙，就是执意作对？
“没错。”
“日后凡是人族，本尊瞧见一个，杀一个。”不死不灭术的余韵从众弟子的尸身上一荡而过，带着温热难闻的血腥气扑了那几个仙尊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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