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延亭,陆风还有谢歧几人更是喜怒形于色。
底下那些侍奉的弟子与小厮们也会轻看时凌,加上他被楼重白采补了这么多年,自保的本领几乎没有,这几个月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宋明雪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亦或是受了什么不公,可连修炼受伤都只能用这种下品的丹药,着实是有些狼狈了。
宋明雪将玉瓶攥得紧,最后心一横塞回时凌怀里什么也没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明雪……”
时凌面无血色,手悬在半空,整个人愣怔着像个不知道如何做的孩子,他知道宋明雪他们马上就要下山,到时候就会前往被楼重白设困的岐山。
楼重白虽然众叛亲离,成了过街老鼠,可似乎在抓宋明雪的事上非常志在必得。
时凌也猜不透被楼重白捏在手中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宋明雪觉得今日的时凌实在太过奇怪,只一个劲儿的唤他名讳,却一字不言。
“何事?”
宋明雪要前往岐山是为了谢歧的根骨,而时凌明白这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无比的,想要给宋明雪提醒,让他不要落入圈套。
可如今他的神魂已经被楼重白挖走一块儿,楼重白能随时监视他,明白他心中所想,眼底所见。
他自己孤身一人就算了,横竖他连死都不怕,楼重白奈他何?
可是他的母亲,为了他愁苦半生的母亲。
她的命还捏在楼重白手里。
时凌眼底浸满泪水,声音在喉中几度哽咽。
他与宋明雪说不上有什么交情,甚至连朋友都不算的,只是命运相反的两种人在掩日派地牢中短暂的重合了几日而已。
可宋明雪这人实在是,好的让任何人没话说。
如果今日楼重白要算计的是任何一人,时凌都只会默默选择袖手旁观,毕竟已经深陷沼泽之中无法自救的人,哪有什么权利对别人施以援手?
又或者说,当初他受难的时候,那些人又在何处?
明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楼重白的做派,却因为妖族动荡百年,为了人族的安定与和平不内讧,就要让他们这帮苦命人饲身恶鬼。
时凌有时候真的想,还不如让楼重白将那群虚伪之人护住的天之骄子们统统在楼重白手里过一遭。
让他们也疼一疼,让那些挂在九天的谪仙,也品一品他们痛不欲生的滋味。
久而久之,时凌对什么都有一种漠视的心思。
可是宋明雪……
他算得上这么多年唯一愿意帮他的人了。
当初苦苦出逃,终于拨开迷雾见月明,若是再落到楼重白手中。
下场不言而喻。
有或者说,宋明雪如今已经有了深爱的人,这对宋明雪来说太残忍了。
且时凌相信,掩日派那些千千万万个,被埋在掩日派日渐辉煌牌匾下,不见天日的炉鼎们……
有朝一日若能使他们得救,那人一定是宋明雪,
可楼重白似乎已经预料到时凌想说什么,亦或是想做什么。
他愤怒于炉鼎的背叛,与险些一切公之于愧的恨,将时凌的神魂从上至下慢慢撕裂,同时,恶鬼呢喃:
【别忘了你的母亲。】
第236章 谢恪,恶意
【你敢多说一个字,你的母亲就别想好过了。】
【我会让她生不如死,我的手段你最清楚了,不是么?】
一瞬间时凌浑身的力被无情抽空,他双目无神,连再次直视宋明雪的勇气都不复存在,忍着神魂撕扯的痛慢慢转身,顾不得身后宋明雪疑惑的目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住处。
宋明雪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要跟上去,他有一种极其……
极其不好的预感。
似乎有什么事将会发生。
良久宋明雪才终于听到颤颤巍巍走在前方的时凌微微侧目,唇齿轻动:
“明雪,对不起。”
宋明雪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这时候谢歧的传讯在他识海中响起,谢歧懒洋洋又耍赖的声线将宋明雪的思绪与怀疑猛地拉回:
“师兄你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我打包了小食堂的蟹粉饺,你若是再不回来,就要被陆风和齐翊他们两个拱没了!”
说着说着宋明雪还能听到陆风与谢歧在那头斗嘴的声音,朋友的打闹将让宋明雪的心重新清明。
反应过来时,惊厥浑身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宋明雪深吸口气,给谢歧传讯回去,说马上就来。
在抬眼时,所望之处已经没了时凌的身影。
*
【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我前几天就是小瞧你了。】
【还是你觉得,本尊如今倒了,声势大不如前,连你都能背叛本尊?】
【你且记得,你身上的炉鼎印,整个三界只有本尊可以解,宋明雪,亦或是李逢真,他们谁都救不了你……】
楼重白每说一个字,时凌的神魂就被撕扯一分,比起神魂离魄的痛,这任人摆布无法反抗,至亲性命又被楼重白死死捏在手中的痛,更痛彻人心。
【不听话的物件,就应该受到惩罚。】
【时凌,本尊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宽容了?】
【……】
时凌正倚在竹林的玉石之后,捂着心口满脸冷汗,因为无法承受的痛浑身痉挛。
迷迷糊糊间,一个影子罩在他面前,将落在他脸上的日头挡了个全。
“嘿,没死吧?”
“你说说你,好好听话不就得了,总是想着忤逆楼掌印做什么?”
两声轻挑的声音落入时凌耳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又小人得志的语气听得时凌苦笑一声:
“蛇就是蛇,就算喝着龙血长大,也始终上不了台面。”
“你!”
谢恪想不到都到了如今这地步,时凌竟然还能如此牙尖嘴利,他最听不得的,便是他的出身!
这怨得了谁?
他那草包父亲生了蛟身,一身下贱的血肉就算傍上了他的母亲也无济于事。
将他生为蛇身,从小到大只能任人欺凌!
在龙族处处受排挤就算了,如今时凌一个卑贱的炉鼎竟然也敢出言不逊,他睚眦欲裂想给时凌点颜色瞧瞧,让他长个教训。
可想到时凌毕竟是楼重白的人,打狗还要瞧主人,便只好悻悻的站起身,说回正题:
“虚空秘境那次失败了,不知楼掌印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时凌额头上的汗珠湿漉漉的滑进眼中,朦胧一片让他瞧不起谢恪的嘴脸。
他倚着玉石嗤笑一声,他时凌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哪还能去瞧不起谁?
可他瞧不起谢恪。
他们这些千千万万被楼重白控制的人,屈服于炉鼎印不能反抗,而谢恪则不然!
他是心甘情愿!与楼重白为伍,为了扳倒龙族,哪怕知道楼重白此人是何做派,仍旧靠近,求楼重白利用!求楼重白与之合作!
“还能有什么打算?你没看出谢歧根骨有损么?”
“宋明雪会去岐山,因此会在岐山收网……”
谢恪听得笑出了声:“上次在虚空秘境他们还有李逢真相助,可是这次李逢真那边也是抽不开身,想来岐山这次,抓到宋明雪对楼掌印来说,不过探囊取物!”
想到心里谢恪没由来的爽快。
他与宋明雪深仇大恨,可他却见不得谢歧过得好!
谢恪这么多年也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谢歧这般命好的人。
生来就是龙族这一茬最金贵的独苗,降生之时引来九天玄雷,身负神骨,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谢定尧定为龙族的下一任族主。
仿佛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靠近的一切,谢歧生来就唾手可得。
谢歧轻飘飘就拿起了他渴望的所有,又可恨的在他面前惺惺作态,说一切他都不在乎。
太虚伪了。
谢歧身边从不缺人团簇,就连他小时候卯足了劲,为了靠近谢歧,活成了同龄人人人唾弃的狗腿子,又为了谢歧受了重伤才勉得以站在谢歧身边。
做了他的玩伴。
仿佛这世间一切,只要谢歧想要,就没有他得不到的。
这凭什么呢?
凭什么谢歧生来什么都有,而他因为血脉被人任意欺凌,甚至谎言要将他赶出龙族,视他为族中之耻。
谢恪也有想过与谢歧真心做朋友的,可是这点本就不多的真情,被一场燎原的妒火焚烧了个干净。
而他也发现了谢歧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在明道派认下的师兄。
谢恪太了解谢歧了。
甚至谢恪觉得,在谢歧还没有看透他自己对宋明雪是什么心思的时候,谢恪就先他一步看了个透彻。
因此才会在龙湾山洞中挑拨离间。
瞧着谢歧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宋明雪多想的模样,谢恪只想嗤笑。
嗤笑他谢歧也有今天。
而他看中的宋明雪,也会在岐山之中被楼重白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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