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
李逢真承认有些动摇。
他如今的确仗着为宋明雪好的心思,在逼迫宋明雪,他第一次见到宋明雪的时候,是宋明雪七岁的时候。
许是那时候的宋明雪实在太过可怜无助,加上日日被他养在身边,李逢真便一直当宋明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不忍放他下山历练,不忍让他趟一遍世间险恶。
李逢真是被上任掌印,他的师尊用尺子比着想法的,有时候便忍不住将自己的想法与计划强加在宋明雪身上。
可是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或者自始至终,宋明雪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孩子,更不是一个只等庇护的菟丝子。
七岁敢砍下狱守的手臂拼死抗争,偷走地牢钥匙,哪怕当时身处的是五大门派之一的掩日派。
十七岁敢在中穹剑池冲剑尊玄危拔剑,敢强召明道琴为谢歧护路取神剑,敢在万年玄冰认主后选择冰水双修。
李逢真揉揉酸胀的头,宋明雪生了一副太过乖巧听话的好孩子皮囊,总是让李逢真忘记他这个大徒弟是个不折不扣的犟种。
而谢歧……
若是放宋明雪独自下山,李逢真肯定为之担忧,可若是与谢歧一块儿,李逢真的心便会不自觉的放松大半。
谢歧这人只是平时看着不着调,又不是真的不着调。
他们二人彼此扶持,如今干了那么多让他瞠目结舌的事……
李逢真深吸口气,他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应该相信他们两个。
“护住你师兄?就凭你这金丹境界?”想通了的李逢真向后一靠,一双凤眸从谢歧身上掠过,调侃道。
谢歧:!
谢歧如今的年纪跻身金丹大圆满在修真界已经是无出其右,可修真界总体上还是一个讲究境界为大的地方,在没有能够用来自保的境界下,天才也只是一个活靶子。
谢歧张了张口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后又觉得李逢真说的也没错。
不过自从上次可以略微掌控无尽业火后,谢歧感受到自己隐隐有了想突破的趋势。
应当在这两年之内,就可以突破元婴境。
不过元婴境远远不够。
弹幕所言的明道派剧变是在宋明雪跻身化神境的时候。
大概百年之内。
虽然他们二人现在极力的遏制悲剧大声,可百年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变强,与宋明雪一起变强。
谢歧瞥了眼身旁正跪着板板正正的宋明雪,他心里隐隐有着一丝憧憬,他要超过宋明雪,这样他就能真的保护宋明雪……
“行了行了。”李逢真拍了拍手站起身,“孩子大了,不由师尊了。”
“你们想如何做就去做吧,本尊不会继续干涉了。”
“师尊……”
宋明雪跪在蒲团上呢喃出声,一双浸透薄雾一般清冷的眸子透出一丝依赖和委屈,李逢真就见不得宋明雪这副模样。
他这万年里孤寂一人,因承了太大的杀戮因果,怕误了人家,就歇了寻道侣的心思。
直到十年前将宋明雪带回了身边,李逢真竟然有了种独自一人拉扯孩子,单亲母亲带娃的感觉。
好在宋明雪很听话,很省心,没给他添什么麻烦,反倒是身边多了个陪伴他的人。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快休息吧。”
李逢真轻拂袖口,正要走出正殿的房门,突然想到自己忘了什么,立马折返回去,一把拽上谢歧的后颈,方才还跪在蒲团上的谢歧就这么一脸懵的被李逢真带了出去。
“让你师兄好好休息,别闹你师兄了,快回你的不语禅院去。”李逢真不容拒绝道。
“不要不要。”
谢歧在李逢真手下挣扎几下,可是人族至尊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蔫蔫的任由李逢真将他带下山。
宋明雪也懵了一下,二人就这么四目相望,倒是让弹幕看出了些含情脉脉的感觉来。
突然谢歧冲宋明雪wink一眼,邪魅一笑,冲宋明雪唇语:
我还会回来的。
【哈哈哈哈!】
【不行了,苍云唯一灰太狼塑——谢歧。】
【楼上!我说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师爷不要棒打鸳鸯了!成全我的豹豹猫猫吧!跪下.jpg】
【看李逢真这个反应,我不敢想有朝一日宋明雪与谢歧真的滚到一块儿去……】
【那就有的看了。】
【谢歧:只有强者,才配得到宋明雪!】
【谢歧你就祈祷李逢真能念这么多年的师徒情,然后对你下手轻点吧,不然他真能打死你,狗头.jpg】
【谢定尧:随橙想呢,本来只是想让孙子受教育,结果还拐来了一个明道派小掌印,不知道是哪代族主祖先显灵了!】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无上凌霄殿再次恢复沉寂,宋明雪坐在蒲团上久久未能起身。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主峰悟道高台铜中轻叩的声音。
他站起身将谢歧方才抱过来的行头叠好放在软榻的另一头,随后宋明雪再次倒在床榻上,深深的陷进被子里。
李逢真这关算是过了,从此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瞒着了。
他可以修自己的道了——
谢歧的枕头被褥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味,还有一股子宋明雪形容不出来的,像是棉花在阳光烘烤下温暖舒服的味道,和谢歧身上的味道一样。
豁出命来也会保宋明雪安然无恙……
谢歧方才的承诺一声一声叩在宋明雪的心口上,他想要告诉谢歧,没有人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没有人值得他豁出性命。
可他太了解谢歧了,谢歧不会听的。
宋明雪的心连带着耳尖都要烧起来,又怕那些无孔不入的弹幕看出异样来,悄悄偏过头,将头藏进被子里。
*
不语禅院本来是谢歧的住处,不语禅院的侧殿之前也住过几个小弟子,只不过谢歧的领地意识太重。
尽管他对长老的安排有不满,却不会把气撒的那些小弟子身上,可那种疏离感还是让曾经那些暂住在弟子们不适,便自己识时务的选了其他地界,搬走了。
可将陆风他们安置在不语禅院后,谢歧却没有什么讲究,好歹他们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关系,因此偌大的不语禅院向来是陆风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尤其是今晚谢歧不在,陆风他们俨然是不语禅院的代理主人。
沈见微的住处与陆风齐翊他们的不在一块儿,走上凉亭便分道扬镳。
齐翊看着陆风几乎是挂在陆观澜身上喊累,唇角忍不住抽搐。
他想到之间说宋明雪与谢歧的话。
十年之内也没人能看懂陆风和陆观澜的关系。
这对的相处可比宋明雪和谢歧炸裂多了。
简直到了不分彼此。堪称连体婴的程度了。
齐翊不想大晚上的辣眼睛,索性冲他们二人摆摆手先走一步。
只剩下被陆风缠的没办法的陆观澜独自在风中凌乱。
“快起来,方才已经让齐道友看热闹了……”陆观澜轻轻拍了拍陆风的后背,尝试着将自家师弟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谁知道陆风缠的越来越紧。
“师兄,你觉得我跟谢歧对决,谁会赢?”陆风冲着陆观澜嘟嘟囔囔,看着病怏怏的兴致不高。
明日上午谢歧还有一场比试,赢了就会与陆风一块儿,争夺金丹境的魁首。
谁会赢?
当然是谢歧了。
当然这话陆观澜不好直白的说出来,而他更想不开的,是为何陆风会纠结这些。
陆观澜的眸色重了几分,连带着声音都沉了下来:“为什么会担心这个?是长老们与你说了什么?”
闻言陆风下意识摇头,却在触及到陆观澜那双幽深且明显动怒的眸子后,缩着脖子又点了点头。
“大长老是找过我,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师兄。”陆风唤了陆观澜一声,将最近的疑虑道了个明白。
“你说我是不是运气有些太好了?”
方才与谢歧拌嘴之时,谢歧说的话纯属无心,却也是事实。
陆风现在堪堪金丹中期,加上苍云派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给他们留下什么传承。
虽然陆风根骨和天资不错,可在天才扎堆的宗门大比中,也不该到如今这个位置。
他这次宗门大比可谓顺风顺水,碰见的对手要么弱不禁风,要么缺点和短板实在明显,好不容易能碰上两个强敌,结果一个接一个出问题。
“运势也是一部分。”陆观澜轻缓道:“看宋道友,他在第一日不是也轮空了吗?”
“不一样!”陆风执拗反驳。
宋明雪是真的有实力,因此不会有人从中对他诟病。
可是陆风觉得他不一样,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这是运气,他这是撞了狗屎运才会到如今这个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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