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殿的大门映在谢歧眼中,他的头晕晕的,顾不上门外弟子的阻拦,直接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不归殿的大门——
听到门口突如其来的动静,被李逢真叫到不归殿喝下午茶的几十位掌印们齐刷刷将目光落在谢歧身上。
有的端起的茶杯都停在半空。
同时就连李逢真也吓了一跳。
他本想在这群老东西面前卖弄炫耀他这高价收的天下第一茶,正听着恭维,不禁喜笑颜开。
结果下一刻自己这不省心的小徒弟就毫无礼数的推门想要闯入。
一时间,数位大能的气息扑面而来,谢歧俨然也是一怔。
谢歧眼巴巴看向最高位的李逢真,谢歧反应过来是自己太过冲动搅和了自家师尊的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谢歧果断缩了缩肩膀装鹌鹑。
小步小步来到李逢真身后,垂下眸子不动了。
老好人无量派掌印继续忙不迭的打圆场:“这是李掌印的小徒弟吧,前几日在议事堂有幸得一见,这才几日,修为竟然又精进了。”
“对对对!李掌印名师出高徒啊……”
李逢真皮笑肉不笑的瞥了谢歧一眼,忍不住想要敲谢歧的头,可是在场人太多,他觉得影响不好,就伸出手泄愤似的狠狠揉搓谢歧的头发,
边揉边咬牙切齿:“没错没错,这就是本尊那个莽撞的小弟子。”
“孩子顽劣,诸位见笑了。”
说是见笑,在场哪个敢笑?
谢歧被李逢真的手压得直不起腰,不情愿的被李逢真当狗似的揉脑袋。
他突然想到这几日宋明雪也很喜欢揉玩他的头发,人家这两个不愧是亲师徒,习惯都是一样的,果然是他这样一个外人比不了的。
李逢真在的谢歧后脑勺轻轻拍了三拍,看似是师尊对弟子的抚摸,实际上只有他们二人知道李逢真在掌心注入了灵力,这轻轻三下差点打得谢歧脑震荡。
终于听话了的谢歧站到李逢真身边当个侍弄在侧的平常弟子。
可虽然谢歧的头被李逢真打得嗡嗡响,可心底的疑云还是让他坐立难安。
看着底下一个个品茶的掌印们,谢歧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出口赶客了。
好在谢歧赶来之时茶会已经到了尾声,几位关系好的掌印们嬉笑几句对视一眼,就双双与李逢真辞行,有人开了这个头,剩下的便不好继续留。
两炷香的时间过后,几十位掌印们尽数离开,整个不归殿正殿,只剩下李逢真与谢歧。
这下终于解放双手的李逢真对着谢歧的头一顿敲,声音重了些:“体统体统!为师有没有嘱托你们这次宗门大比百家汇聚,你们两个要注意体统,莫要辱没了明道派的名声。”
“你怎么就这般莽撞?这段时间日日与你师兄待在一处,竟然没有学得他的半分稳重!”
谢歧晃了晃被打懵的头,抽了抽鼻子,非常执拗甚至带上一丝不耐烦,他都要急成什么样子了,结果那些老骨头一个比一个坐的稳。
如今总算把那些老骨头盼走了,结果自家师尊又没完了。
谢歧主动将头伸到李逢真面前,语气急切:“师尊你快点打吧,打累了之后弟子还有事要问你。”
第119章 谢歧得知真相
此话一出李逢真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又或者自家小徒弟被他打傻了。
在这一刻,李逢真甚至已经做好了,怎么向龙族交代的准备。
谢歧见李逢真动作一顿,继续抻着脖子逼问:“师尊你还打不打了!弟子真有急事。”
谢歧对着李逢真,急得直跺脚,整张脸发红发烫,一双红眸亮得吓人,仿佛李逢真再继续拖一会儿,谢歧的眸子里就会浸出泪来。
李逢真:?
李逢真从收了谢歧的那日开始,就从未见过谢歧这副模样。
谢歧这人被龙族养得无法无天,恣意妄为,胆大包天,仿佛这世间的不能为之事,他什么都要碰一碰。
生了这世间最硬的一层皮,皮实的就差没下过油锅了。
受了罚抹把泪,第二日太阳一升照样还是一条好汉。
虽然最初收谢歧的经历不算美好,但是李逢真也不得不承认,有了谢歧,不归殿与无上凌霄,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息。
这样的小徒弟谢歧,李逢真一时想不到发生了怎样的事,竟然能将他急成这样。
李逢真收了手,抬腿转身坐回主位上,将谢歧上下扫了一眼开口道:“怎么急成了这般模样?没出息。”
“想问为师什么事,快说。”
谢歧的嘴张了又张,他实在想不到该如何措辞,又觉得李逢真可能不会告诉他真相。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想要一试。
“师尊,师兄他与掩日派到底有何旧怨!”
谢歧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必得真相的莽撞。
而这句话在李逢真听来,无异于原地惊雷。
李逢真沉下脸来,周身强大的灵力扫得谢歧的脸火辣辣的疼。
李逢真眯了眯眸子,极具危险:“是谁与你说了什么?”
是谁,敢在他三令五申之下,还敢在背后嚼他徒弟的舌根。
李逢真觉得可能是近几年他不愿杀人,脾气缓和了些,以至于有些人敢这般触碰他的底线。
谢歧无视李逢真的问题,他只想要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师尊当年将父母双亡七岁的师兄救回明道派,是从哪儿救回的?”
“是从掩日派救回的对不对?”
李逢真同样选择无视谢歧的问题:“歧儿,你告诉为师,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谁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没有人与我多嘴,是我自己查到的。”
“掩日派如今势力扩散这般强横,难道仰仗的竟然是炉鼎吗?这罔顾人命毫无人性,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反抗天道,就不怕反噬么!”
谢歧的声音带着无所畏惧,带着就算是南墙也要拼命撞一撞的无畏。
可有些时候不是凭着一腔孤勇,就能万事大吉的。
李逢真重重叹了口气,“明雪他的确是本尊从掩日派救回的。”
“天生水灵根本就是采补,且用来做炉鼎的好材料。”
“那时候明雪父母双亡,独自流浪,根骨绝佳,都成为了掩日派动手的理由。”
而在成为楼重白炉鼎的前一日,万幸不认命的宋明雪自知无所依靠,只能靠自己。
最后跌跌撞撞的撞进了李逢真怀里。
“你师兄他很不容易,当年与他一同被抓入掩日派的孩子们大多数已经死去,剩下的都做了任人摆布的炉鼎。”
“这件事不是他的错,可明雪是一个会为难自己,会暗中自责的孩子。”
“这十年里,他对掩日派的恨不减反增,这在日后恐会成为他的心魔所在。”
七岁,水灵根,掩日派,炉鼎,心魔。
这情况与谢歧之前预想的大差不差,可如今亲耳听到李逢真所言,将一切全都证实。
谢歧想到宋明雪孤僻的性格,想到他不许旁人触碰的习惯。
想到自己曾经在情期仗着脑子不清醒就折辱了宋明雪……
甚至在前几年与宋明雪针锋相对之时,谢歧还会故意触碰宋明雪,目的就是想要看一向平和又如同高领之花一般疏离的,似乎一切都无法入他眼的宋明雪露出一丝难堪与恼怒来。
而他这长久以来,不也是在揭宋明雪好不容易慢慢愈合的伤疤么?
谢歧的眼圈红得吓人,为什么经历这种事的非要是宋明雪——
为什么为了境界,就能轻飘飘的以牺牲别人性命与尊严为代价来换取?
简直是,恶心的令人作呕。
谢歧抬起眸子,一双红瞳亮得吓人:“他们掩日派这么做,就没有什么可以管束他们么!”
李逢真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他想到在十年前,宋明雪就跪在谢歧的位置上,也是这般问他的。
“会有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
任谁都能瞧出来掩日派如今便是在自取灭亡,可谁都不能当那个出头的鸟。
李逢真是这样,其他门派也是这样。
李逢真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让谢歧下去之前,最后嘱咐道:
“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让龙族搅和进去。”
如今龙族的地位也不似之前,不知暗处有多少势力,等着在有朝一日可以瓜分明道派和龙族的时候分一杯羹。
这时候更不能将把柄递到他们手里。
“明雪那边……”李逢真的指尖轻轻扣着桌面,“想如何做,看你自己。”
谢歧听着李逢真的话,却觉得整个脑子都在恍惚。
他深深的看了李逢真一眼,从前他以为李逢真当初收了他与宋明雪做弟子是因为天资。
李逢真这人是天下第一,养的鱼,喝的茶,都要配得上他的身份。
因此收徒也要收天下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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