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那里的啊。”程奇奇准确说出了贺时住哪间房,“你不记得我大概是没留意。”
“别害怕。”他对贺时说,“我不是坏人,这里也没人敢做坏人。天青山脚下,没谁敢放肆的。”
贺时慢慢卸下防备,往里看了看。
“跟我来吧。”程奇奇说,“我给你调一杯我最拿手的酒。”
于是贺时跟着程奇奇走进去,在吧台边坐了下来。
“你可以叫我奇奇。”程奇奇一边准备东西一边跟贺时讲话,“我叫你贺时,可以吗?”
“当然。”贺时说。
“你演的剧跟电影我都看过。”程奇奇说,“最喜欢的是你拿奖的那部电影,我每次看都忍不住掉眼泪。”
“谢谢你喜欢它。”贺时说,“那部电影我也很喜欢,它对我来说算是很特别的一部作品。”
“能说说为什么它对你来说很特别吗?”
两个人便这么聊了起来,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
程奇奇调的酒是一款以高度白朗姆做基酒的甜口特调,加了蜂蜜、青柠汁、薄荷叶和黄冰糖糖浆。贺时拿到手后,一杯很快就见了底。
“你酒量不错啊。”程奇奇说,“这酒度数不低的。”
“很好喝。”贺时说,“再来一杯。”
“行啊,今天遇见知音了。”程奇奇很开心,“很多人嫌这款酒太甜,我觉得那是他们没品味。”
“我喜欢甜的。”贺时说,“刚好合我的口味。”
“所以说你是知音嘛。”
等待程奇奇调酒的时候,靠近吧台的一个卡座上两个男人说的话传进了贺时的耳朵里。俩人大约是喝大了,说话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有点大舌头。
“直接魂飞魄散,真狠呐……”
“就算是犯了事儿,镇妖司也该按规矩办事,先抓后审再判罚。审都没审,直接就杀了,简直丧心病狂。”
“他本来就冷血无情心狠手辣。自从五年前功法大成以后,你看有谁敢触他的霉头吗?没有。所以他有恃无恐,不按规矩办事也没人敢把他怎么着。”
“他也不怕杀孽太重遭报应……”
程奇奇把新调好的酒推到贺时面前:“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是妖还是人?”程奇奇问。
“咳咳咳……”贺时被酒呛到了。
“小心点。”程奇奇将纸巾盒挪到贺时面前。
贺时平复下来,咳得眼睛发红:“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身上有妖气。”程奇奇说,“但你看着又不像妖。”
“我那天看到程无碍抱着你回道观,心里就有个猜想。”程奇奇说,“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什么猜想?”贺时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人,我是如假包换的人。”贺时说。
“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妖气?”
“该你回答我了。”
“好吧。”程奇奇趴在吧台台面上,用手掌托着下巴,看着贺时说,“程无碍十八岁的时候就跟人结了连息咒,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
“连息咒?”贺时疑惑,“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秘咒。”程奇奇说,“具体功效我不清楚,但我听说那是道侣之间才会给对方下的咒术。”
贺时怔然。
“你能让我看一下吗?”程奇奇问。
“看什么?”贺时问。
“看你身上有没有被下连息咒。”
贺时默了默,问:“怎么看?”
程奇奇就伸手去解贺时的衬衫扣子。然后刚摸到扣子,他的手臂就被人一把攥住,用力甩开了。
与此同时酒馆里的交谈声顷刻间消失一大半,距离吧台最近的那一桌上的两个人直接消音了。
贺时跟程奇奇同时惊讶地看着程无碍。
程奇奇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贺时:“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身道士服,站在这里,实在违和。
“刚到。”程无碍说,“这里很乱,回去吧。”
贺时盯着程无碍看了几秒,他的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最后只说:“好吧。”
他站起身,对程奇奇说:“奇奇,我先走了。”
“啊对了,我还没付钱。”贺时拿出手机,“多少钱?”
“不用了。”程奇奇说,“我请你喝。”
“那太不好意思了。”
“别客气。”程奇奇看了眼程无碍,说,“我们挺有缘分的,交个朋友,下次你请我。”
“那好吧。”贺时收回手机,说,“你什么时候回观里,给我发个消息。”
“一言为定。”
十八岁的贺时毫无保留地交出真心,却换来一场漫长的自愈。
虽然很遗憾,但生活总要向前看。或许大部分爱情的结局都是这样,大家都一样,他没什么特别。
贺时一直在说服自己坦然接受他跟程无碍已经止步在十年前的事实。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平静地度过接下来几十年没有程无碍的生活了。
他不该来天青山的。
外面的雨丝仍旧在飘,程无碍执一把很大的黑色雨伞,把两人一起罩在伞下。
天灰蒙蒙的,路和房子都湿漉漉的,街上行人不多,偶尔响起车辆的鸣笛声。
贺时的手臂忽然被人抓住。
“红灯。”程无碍说。
贺时抬头往斑马线对面看了一眼,再低头去看手臂。
程无碍主动把手松开了。
贺时手指微微蜷了蜷,把手放进了休闲裤口袋里,道了句:“谢谢。”
红灯结束了,两人踩着斑马线横穿马路。雨势忽然大了些,雨滴在沥青路面上砸出小水花。
“那个……你开车了吗?”走了一段路以后,贺时出声打破沉默。
“没有。”
“那停下吧,我叫车。”
于是两人在街边停下,贺时拿出手机打车。
他的动作顿了顿,抬手,用手指按在黑色伞柄上,把雨伞往对面推了推。
“伞偏了,你的衣服淋湿了。”
说完,他低头继续操作手机。雨天打车需要等,贺时下了单,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单手插着兜,目视前方,看落雨,看车流。
他感觉到有视线悄悄落在自己身上,并未久留,又无声地收了回去。
一阵铃声打破了伞下的安静。
贺时以为是车到了,拿出手机却发现不是。
“学姐……是啊,好久没联系了……”
“嗯,最近在休息……不在越城,在外地……”
“……可以的,我看下航班,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就能到越城。”
“……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行,到时候见。”
结束通话,贺时又给叶思婷打了过去。
在越城电视台工作的那位学姐新节目第一期邀请的嘉宾出了状况,无法正常录制,节目眼看要开天窗,所以联系贺时请他帮忙救场。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叶思婷问。
“尽快吧。”贺时说,“今天还有航班的话就今晚回去,不然的话就明天。”
“行,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了。”叶思婷说完,又问,“你是不是还没回来?”
“嗯,我在等车过来。”
“你要走吗?”见贺时结束通话,程无碍问他。
“是。”贺时说,“一个帮过我的朋友新节目出了点状况,我回越城帮她录一期节目。”
“用不了很多时间,应该能赶在学长回来之前回来。”
车终于到了,两人坐进后排,贺时报了手机尾号。
开出一段路之后,驾驶座上的司机师傅频频抬头看后视镜。
“你是贺时吧?”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他开口问。
贺时戴着鸭舌帽,闻声往前看,抬手将帽檐往上抬了抬,微笑着说:“我是,师傅眼神真好啊。”
“我女儿特别喜欢你。”司机见是真人,顿时更加热情,“她买了好多你代言的东西,还有那个娃娃,摆了整整一柜子,房间里摆的都是跟你有关的东西。”
“小朋友多大了呀?”贺时跟司机聊起来。
“一个已经工作了,另一个开学上高三。”司机说,“她们姐妹俩都是你的粉丝。”
“那师傅您帮我转告小女儿,好好学习,高考完再追星。”贺时笑着说。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司机说,“她们俩都拿你当榜样,所以姐姐跟你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妹妹的目标也是那里。”
“姐姐读的什么专业?”贺时问。
“跟你一个专业。”司机说,“好像叫数媒,跟水果一个名。”
贺时哈哈笑起来:“全称是数字媒体技术,简称的确像水果。”
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司机忽然说:“其实你没当明星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你坐过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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