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啊。”时悦说,“我上高中那会儿生意特别好。那一片前几年好像拆了,我没记错的话一整栋楼都是他家的吧。拆迁款就是一大笔吧,怎么来这里租房了?”


    “就是拆迁闹的。”姥姥叹了口气,“那个鞋服城是祝寒爷爷奶奶干起来的,楼是他们自家建的,拆迁款拿了三千多万。”


    “拿到拆迁款没多久祝寒他爸就沾上赌博了。不止拆迁款,连同小寒爷爷奶奶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被他败了精光,他爷爷奶奶硬生生让他爸给气死了。”


    “他妈跟他爸离了婚,祝寒原本判给了他妈。但他爸特别不是东西,天天去闹,硬逼着祝寒他妈跟他姥姥姥爷把孩子给他。”


    时悦听得皱眉:“没王法了吗?报警抓他啊!”


    “报了,但他孤家寡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寒他姥姥家可还有一大家子要过。”姥姥说,“闹了大半年,他姥姥跟舅舅家被他爸闹得不得安生。没办法,最后只能让他把孩子领回来了。”


    “他妈来看他都是偷偷来看。”姥姥说。


    “真是可怜了孩子。”时悦说。


    “谁说不是呢。”


    贺时因为被拒绝生出的那点儿小别扭,听姥姥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消干净了。


    于是吃完饭,他跑去隔壁拍门。


    “砰砰砰。”


    “祝寒祝寒,你在家吗?”


    “我是贺时,开门。”


    贺时在大门口喊了两三分钟,才从门缝里看见祝寒出现在院子里。他慢吞吞地走过来,把大门打开了。


    “有事吗?”祝寒问贺时。


    “你午饭吃了吗?”贺时反问他。


    “吃过了。”


    “吃了什么?”


    “泡面。”


    “只有泡面吗?”


    “嗯。”


    “那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


    “吃完了就来我家玩儿吧。”贺时说,“我带了游戏机,我们可以连到电视上玩。”


    “我不玩游戏,你自己玩儿吧。”


    祝寒要关门,贺时伸脚挡住。


    “一个人玩儿多没意思,你来陪我玩儿。”贺时抓住祝寒的手腕,把人从大门里侧拉出来,“不会玩儿也没关系,我教你。我玩游戏很厉害的,教人也特别厉害,保证你一学就会。”


    祝寒被他拽着往前走:“等等。”


    “等什么?”


    “我关门。”


    “哦,好,你关你关。”贺时撒开了祝寒的手,看着他把门关上,重新抓住人,对他粲然一笑,“快来快来。”


    第2章  来我家住


    时悦工作繁忙,所以只在姥姥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


    家里剩下祖孙俩,生活过得惬意自得。


    每天三餐之间的时间,姥姥约牌友在前面小超市里打麻将,贺时则拉着祝寒到后面客厅里打游戏。


    外头夏日炎炎,房间里有空调和冰镇西瓜,还有一整个超市做他们的零食屋。


    今天做了焦炸丸子配牛肉汤,姥姥一大碗,贺时一大碗,祝寒一大碗。


    “李女士,超级好吃,一定要给你比个赞。”贺时冲姥姥竖起大拇指,“比餐厅里那些大师傅做的好吃特别特别多,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


    “我也最喜欢做饭给我乖乖吃。”姥姥笑得合不拢嘴,又捏了两颗丸子放进贺时的汤碗里,给祝寒也加了两颗。


    “好吃就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


    “谢谢李奶奶。”祝寒很少笑,笑起来特别好看。


    姥姥看得喜欢,忍不住捏捏他的脸说:“小寒长得真俊,皮肤也白,像你妈妈。”


    祝寒闻言露出腼腆的笑,低头喝汤时,耳朵稍微有点红。


    “李女士,他好看还是我好看?”贺时抱着大海碗抬头问。


    “都好看,你俩都好看。”姥姥说。


    “那谁更好看?”贺时追着问,“谁更白?”


    说完还把自己的脸凑到祝寒的脸旁边,好让姥姥方便对比。


    姥姥被为难住了,三两口把碗里的汤喝完,就要走。


    “不行不行,你先回答完再走。”贺时跑过来趴在姥姥背上抱住姥姥,不让跑。


    “都好看。”姥姥拍了贺时屁股一巴掌,“你快松开我,我要去打牌,人已经到了。”


    贺时耍赖皮,搂着姥姥的脖子腻歪,一定要姥姥说出一个答案。


    “你更好看。”祝寒说,“也更白。”


    贺时一愣,看着祝寒,眨了下眼睛:“真的吗?”


    “是,你好看,你最好看行了吧。”姥姥又拍了贺时一巴掌,一点儿都不疼,“小鳖羔子,快松开我。”


    姥姥在培养贺时做家务的能力,所以吃完饭之后,贺时和祝寒负责把餐桌收拾干净,把碗筷拿去厨房洗。


    走到院子里忽然听见隔壁有动静。


    “祝寒!”


    “祝寒!你死哪儿去了?”


    是祝寒他爸在喊他。


    祝寒面色一白,把碗交给贺时,拔腿跑走了。


    贺时把东西放进厨房,追过去,却因为慢了一会儿被祝寒关在了大门外。


    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看见祝寒他爸在打祝寒。


    “喂!”贺时急得大喊,“不许打人,你再打我报警了!”


    姥姥和牌友们都从超市里出来了,姥姥拦住了要冲回去拿手机报警的贺时。


    “别报警,不然等他出来,小寒要挨更多打。”


    贺时再凑到门缝边看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祝寒被他爸拖进了房子里。


    几个牌友轮番骂祝寒他爸不是东西,三天两头喝酒,喝完酒回来就打孩子。


    “以前不是没人报过。”一个牌友说,“就抓进去教育了几句,当天就放回来了。唉,家务事,警察也管不了。”


    他们避祝寒他爸如避瘟神,劝着贺时快回去。


    贺时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不多时,紧闭的堂屋门忽然打开了。


    男人有些慌忙地从里面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回头指着大骂:“你个逼崽子,我是你爸!你敢拿刀对着你爸!”


    打了水泥地平的院子里,中年男人跟祝寒对峙。祝寒手里握着一把不锈钢菜刀,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太阳光。


    男人破口大骂,祝寒一声不吭。


    但他拿着菜刀往前走的时候,男人立刻狼狈地往后退,脚步带着酒后的虚浮。


    祝寒又往前走了两步,举起菜刀作势劈砍。


    男人被吓得魂飞魄散,扭头拔腿往大门冲过来。


    姥姥一把拉住贺时,搂着他躲到一边。


    大门向里打开,男人骂骂咧咧地跑了出来,沿着胡同逃走了。


    祝寒提刀在后面追,最终停在了大门口——他被贺时喊住了。


    他面无表情,右侧从额角到脖子被血染得鲜红,洁白干净的T恤领口也被浸湿了一片。


    “乖乖,小寒,快把刀放下。”姥姥被吓得直拍胸口,走上前把刀从祝寒手里抢了过来。


    贺时抓着祝寒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他汩汩冒血的伤口上:“你的头流了好多血,快,快去医院!”


    姥姥把电瓶车从家里开出来,载着祝寒跟贺时一起去医院。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头晕吗?”


    “除了头上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你让我看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贺时的手隔着姥姥找到的纱布按在祝寒的头上。祝寒一言不发,贺时就用另一只手去掀他的衣服检查。


    “没有了。”祝寒用没沾血的那只手抓住他的手,“其他地方没受伤。”


    “真的吗?”贺时说,“你别骗我。”


    祝寒把被血浸透了的纸巾在手里团成团:“没骗你。”


    贺时松了一口气,又抽了好几张干净纸巾继续给他擦脖子跟耳朵上的血:“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他用什么打的?”


    放纱布的时候贺时看清了祝寒的伤口,在左侧额角,一道口子大概有三四厘米长,伤口边缘很不平整。


    贺时当即就忍不住“嘶”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这伤口一部分的疼好像转移到了他身上。


    “怎么弄的?”祝寒不说话,贺时就又问了一遍。


    “撞到了门把手。”


    贺时又“嘶”了一声,心里怒骂祝寒他爸一万句。


    “球球你别闹小寒了,他现在肯定不舒服,你让他休息会儿。”姥姥说。


    “哦,哦。”贺时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祝寒碰了碰他的手,示意自己按。


    “我现在松手的话血又流出来怎么办?”贺时否决了他的提议。


    于是两个人保持着面对面,贺时一只手按着祝寒的头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的姿势,一直到姥姥把电车开进医院。


    祝寒的伤口缝了七针。结束之后又去拍了片子,有惊无险,没伤到脑子。


    “李奶奶,看病花了多少钱?”到家之后,祝寒问姥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