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是避暑山庄。”秋实解释道,“夏天才是旺季,这里会很凉快。”
夏小鸢现在听不得“凉快”两个字,她都快冷死了,于是白了秋实一眼,怒道:“作,你就作吧!”
她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将门关得砰砰响。
寂静的山庄里只有她和秋实两个人,她就是故意制造噪音给他听。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
在她上车之前,江助理着急忙慌地跑向她的身影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曾保证过,会跟江助理走,结果食言了。
是她主动上了秋实的车,江助理想阻止都没能阻止得了。
她还跟秋实说不要为难打工人,结果自己做的才是真正为难打工人的事。
她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实则自私自利的人。
夏小鸢颓然地坐在床上,已经走累了,但身上并没有暖和起来。
房间里的温度也没有实质性的提升,感觉今晚上睡觉连衣服都不能脱,得穿着羽绒服一起睡,否则可能会被冻死在这里。
房间设计的是一面对着入户庭院,一面对着中庭,两边都做了非常漂亮的雕花窗棂。
对着外面的那边,她早就把窗帘拉上了,现在她准备睡觉了,起身去拉对着内院的窗户的窗帘。
从扇形的窗户看出去,内院的风景就像扇面上的画一样,四季更迭变换,应是很美的风景,可她现在无心欣赏。
错误的时间,看什么都不对。
窗帘拉到一半,她发现昏暗的内院里,好像——有人。
站在窗前仔细看。
内院的中间有一张石桌,并两个石凳,那个位置赏月和看星星都特别好,头顶就是苍穹。
秋实穿的是一身黑,坐在昏暗的庭院里本来很难被发现,但他戴着的手表刚好反光,闪烁了一瞬,她才察觉到那里有个人。
这样的天气,她在室内都冷得瑟瑟发抖,秋实居然在室外坐着,他想干嘛?
“唰”地一声,夏小鸢负气地把窗帘重重地拉上。
秋实坐在庭院里,一眼就能看见她房间里的灯亮着,就会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没睡,所以他在庭院里挨冻的话,她就会于心不忍,会担心他的身体,忍不住去关心他。
她才不要关心他呢!
再也不要被他拿捏住了。
她是个狠心的人,对江助理狠得下心,对秋实也可以做到铁石心肠。
秋实是成年人,照顾自己是他的基本义务,不要把“关心他”这种事,视为她的工作。
她最怕冷,一旦感觉到冷,就会想办法往暖和的地方钻,或是让自己暖起来。
冷会痛,她疼痛敏感,最不耐痛了。
窗帘都已经关上了,意味着她根本就看不见他在挨冻,这样秋实可以不用再演苦肉计了,她是没有在看的,他演了也白演,不过是真实地在挨冻而已。
挨冻可不是小事,冻伤了的话,冻疮很痒,痒得人想把皮肤抠烂,而且冻伤过的地方,以后就会更容易冻伤。
人真的会被冻死。
卖火柴的小女孩就被冻死在街头。
秋实怎么还不回房间?
她没有听见隔壁的门响,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他还在庭院里一动不动地挨着冻。
他到底想!干!嘛!
夏小鸢拿上战术手电筒,把光开到最强,“哐”地一声打开门,笔直地朝着秋实走过去。
回廊上的栏杆挡住了她的路,她直接跨过栏杆,跳进庭院里。
旁边5米处就有下庭院的阶梯,她不走,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一条笔直的通往秋实的最短的路。
秋实听见动静,这才回了神,想转过脸去看她,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冻僵了,动作有些迟缓。
夏小鸢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咚咚咚”地走到他的面前,毫不客气地举起电筒就去照他的脸。
秋实被强光照射了一下,当即闭上眼睛,背过脸去。
她看见他的睫毛上挂着霜,额前的几根刘海已经冻硬了,他放在石桌上的手冻得通红,手背上的血管已经发青发紫……
她是来骂他的,看到他这幅样子,她甚至想动手打他,就用战术手电筒敲他的榆木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除了想死以外,她找不到在隆冬的深夜独坐庭院的理由。
以上所有想干的事,她一件没干,
她挽住秋实的胳膊,将他从石凳上架起来。
他比她高得多,待到他真正站起来,她就只能挽住他的小手臂了。
秋实的脚已经冻僵了,被她不管不顾地拽着走,脚步有点踉跄。
夏小鸢这次知道走阶梯,扶着秋实到了她的房间里,让他坐在空调送风口下方,虽然暖风不是很热,但已经是这间屋子里最暖和的地方。
她匆匆跑去隔壁的房间,进去,迎面就是一股湿冷的寒意,秋实果然没开空调,房间里和外面一样冷。
找到秋实的包,里面有吃的和水,她把整个包都背在身上,临走之前看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于是把被子抱走了。
第77章 :小狗被弃养是会哭的
从寒冷的室外来到温度高一些的室内,血管舒缩,很快,秋实露出在外的皮肤就就变得红乎乎的。
夏小鸢把抱来的那床被子打开,往秋实的身上一裹,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从秋实的包里翻找出两瓶水,想起刚才在车的后排看到有一件拆开的矿泉水,想来是他买了一件水,然后随身带了两瓶。
她把包丢到一边去,走到秋实面前说:“车钥匙给我。”
秋实惊诧抬头。
左右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被子:她是觉得安顿好他了,就要走吗?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眼睛湿漉漉的,亮闪闪的,小狗一样。
然后伸出手去,勾住她的一根手指,捏在手里。
他的体温正在急速上升,反倒是显得她的温度要低一些。
他低垂着头,轻轻摩挲她的手指,每一下都是在请求她不要离开t。
夏小鸢抽出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坚持道:“钥匙,快点。”
秋实抬眼看她,咬住嘴唇,极力忍耐,忍到肌肉都在颤抖,忍到眼睛酸涩……
她的目光坚定,态度坚决,他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哪怕是把她带到了偏远的山庄里,他还是困不住她,她是要走的。
他动作缓慢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不情不愿地递给她。
夏小鸢嫌他动作太慢,直接上手,把他的手掰开,从他手上把钥匙抢走了。
秋实听见她开门出去的声音,把门锁好的声音,经过回廊的声音,打开入户门的声音,跑着经过巨大的庭院,跑向山庄外面的声音。
夜深人静,闹出任何一点动静听着都很清楚。
他甚至能听见汽车遥控器发出的“啾啾”声。
一切尘埃落定。
他的小鸟,连夜飞走了。
她就不应该管他,让他冻死得了,好过往后余生,多活一天都是在被凌迟。
他对世界的认知没错,没有人会永远地爱他。
人们总是会注意到他,接近他,自顾自地说爱他,然后又转身离开。
没有谁的爱是可以信任的,都是一时兴起,不会长久。
夏小鸢试图证明她的爱与别人不同,她爱他所有的样子,也会长长久久地爱下去。
他原本是不信的。
爱是多么脆弱的东西,说没就没了,结果过了十几年,她仍对他兴趣不减,爱得黏黏糊糊的。
这时他意识到,或许,她十年如一日地爱着他,正是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心,所以生出了执念,所以至今仍对他有兴趣。
如果她知道,他已经被征服了、驯化了、离不开她了,是不是就对他不感兴趣了?
他根本就不会爱人,他只会索取。
别人对他的好,他照单全收。
在那些关系里面,付出的人看似是主动的一方,实则主动权一直掌握在他的手里,他随时可以结束这样的关系,当他不想再从对方那里得到好处的时候,他的转身和离去都毫不犹豫。
他和夏小鸢的关系,主动权一直在她的手里。
她选择开始,她决定结束。
他被她搓圆捏扁,随意处置。
她说:“秋实你有天赋,你要好好学音乐。”
他就去考音乐学院,潜心学习精进。
她说:“秋实我要组建乐队,你做主唱。”
他一改个人风格,开始写适合乐队一起表演的歌曲,和成员磨合,抓住每一次登台的机会,学业和乐队兼顾,走南闯北,积累人气。
她说:“乐队的价值已经利用完了,你要单飞,做自己的专辑。”
他马上转向研究市场,写更便于传唱的歌曲,做出了爆火的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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