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实也拒绝了,说妈妈在牌桌上,不到时间不会结束战斗,又谎称准继父出差了,家中没有大人可以来接他。
况且他人高马大一个小伙子了,自己回家一点问题没有。
夏永森看着秋实跟自己一般高的个头,认可他的说辞。
他从钱包里拿出200块钱给秋实:“打车的钱你必须要收下。”
“用不了这么多。”秋实都没伸手,老实地说。
“已经是晚上了。”夏永森把钱又往前递了一下,“剩下的钱给自己买顿丰盛的晚餐。”
他刚才说妈妈在打牌,准继父出差了,夏永森担心他没有饭吃。
秋实想起自己出门的时候太匆忙,什么都没有拿,现在身无分文,也不是个事,于是把钱收下了说:“谢谢叔叔。”
“别客气,别客气。”夏永森拍着秋实的肩膀说,“你今天的行为值得我们一家人永远感激你。”
他说着就回头看了一眼病床边的妻子和儿女,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今天救的不止是小鸢的命,还有他哥哥的。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夏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你救了我的两个孩子。”
秋实救夏小鸢的那一刻,他很清楚结果是五五开:幸运的话一起生,不幸的话一起死。
不管是人间还是黄泉,他都想与她做个伴。
他没想别的,更没有余力想夏树。
现在两人幸运生还,他有余力思考了:夏家是四人一体的和睦美好的家庭,这个家里不管谁遭遇了不幸,都是全家人永恒的痛苦。
越美好的事物,越容易被破坏,被打碎。
……
秋实离开医院以后,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决定离家出走的第一天,他没有家了,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衣服早就不再滴水,只是半干半湿的,很不舒服,还好现在是盛夏,不觉得冷。
漫无目的地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头,没有目标,没有终点,感觉自己像这个城市里的一缕游魂。
本能驱使着他朝最明亮的地方去,朝人最多的地方去,于是他走进了繁华绚烂的霓虹里。
不知不觉来到年轻人聚集的地方,这条街热闹喧嚣,男女都穿得很时尚、极具个性。
秋实穿着最普通的圆领长袖T恤和长裤,走在这条街上,朴素得像个NPC。
“小哥哥,做兼职吗?”一个年轻男人热情地拦住他说,“我们在招人,你的长相和身材都不错,试试看啊,很赚钱的。”
“赚钱”两个字让秋实停下了脚步。
独自生活,第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钱。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传单,还没看清上面的字,就被年轻的男人拽住了衣袖,热情地拉着他往店里带。
年轻男人边走边说:“我直接带你去见老板吧,让他给你面试。你肯定能通过,今天就可以上班。你进去看看,我们店的规模很大的,每天都有很多客人来玩!”
“上班”这件事,秋实本以为离15岁的自己还很遥远,也是没想到,忽然就要开始上班养活自己了。
店里的灯光很暗,秋实看不清脚下,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崴了下脚,疼得闷哼了一声,脚步却是一点都没有慢下来,紧紧跟在年轻男人的身后。
午夜澄乐队的人在舞台上调试乐器,准备开始练团。
大声刚把贝斯往身上一背,抬头就看见了从舞台前经过的秋实。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秋实赶紧收回目光,不再乱看。
大声的注意力被穿件白T恤都好看得不得了的秋实吸引了去,周围一片黑暗,唯独他闪闪发光。
大声遥望着他,心中在想:哪儿来的长得那么好看的人?
接着就看见他的耳后贴着纱布,发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直到他走进黑暗的角落里看不见了,大声才缓缓收回目光。
练团的时候,大声有些心不在焉。
他会无意识地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那是星河pub老板的办公室,等到谈完事,他会出来,这里是必经之路,他还是得从舞台前经过。
练到第三首歌的时候,大声看见那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套紫色的衣服。
“等一下!”大声突然喊停。
吉他手大弦和鼓手大擂以为自己演奏错了音,忙着回想自己的问题。
大声放下话筒,摘下贝斯,几步跑到舞台边缘,一下从舞台上跳下去,挡在那两人的面前。
刚才只是远观,已经被秋实惊艳到了,现在近距看到秋实的正脸,大声被他的美貌暴击,眼睛都看直了。
他疑惑地问:“你几岁?”
这个问题,刚才星河的老板也问了,秋实撒了谎。
短时间内被人连问两次年龄,秋实必须保持口径一致,只能继续撒谎:“18。”
大声看他尴尬的表情和僵硬的肢体就知道他在撒谎,却也没有当面揭穿,只是似笑非笑地说:“你最好有。”
他转脸问秋实身后的年轻男人:“铭仔,他给老板看过身份证没有?”
铭仔摇头说:“说是没有带在身上,明天拿过来。”
大声谨慎地说:“那还是先不让他上岗吧,万一是个未成年,店都给你封了。”
秋实的手紧握成拳,就差一步,他马上就要有工作了,就能赚到钱了,就差一步。
这人是阎王在世,来要他命的吗?
他生气地瞪着突然蹿出来多管闲事的长发男子,眼睛都快喷火了,气他多管闲事。
大声当然知道他很生气,但还是不由分说地拿过他手上的衣服,交给铭仔,再次强调道:“现在放暑假呢,未成年都跑出来混了,等他把身份拿来验过了真假再说。”
铭仔想想也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不能因小失大。
他让秋实先留个联系方式,明天把身份证拿来,看过了以后,没问题的话马上安排上岗。
秋实嘴硬地说:“不用留,明天我直接过来。”
他还是用电话手表的年龄,哪里有手机,根本就没有联系方式可以留。
成年人是不可能没有手机的,所以他是未成年人的事,简直——一不小心就会暴露。
铭仔转身往老板办公室的方向走,他要把衣服送回服装间。
大声等铭仔走了以后,这才好声好气地说:“他们让你做模特儿是吧?这里的模特儿和你理解的模特儿不一样哦。”
秋实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
星河的老板让他挑一套衣服,他以为做模特儿就是换上那些七彩斑斓、巾巾网网的衣服在舞台上走几圈,摆摆造型就完事了。
他还觉得走路就能赚钱,这么轻松的工作,他愿意多走几圈。
这个长发玩摇滚的贝斯男毁掉了他的工作机会,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气愤地抬脚就走。
既然他靠外表就可以找到模特儿的工作,那他换一家店再找工作就好,反正也不想跟这样的瘟神在同一家店里共事。
大声追在秋实的身后,一连串地问:“你是离家出走了吗?跟父母吵架?叛逆少年?你没有18岁吧?”
还自顾自地猜测了起来:“17?”
“16?”
“不会是15吧?”
秋实闻言,脚下一顿。
他还是太年轻,心理承受能力不行,被人戳穿谎言又猜到真相的时候会有明显的躯体反应。
“哇……现在的小朋友是吃什么长大的,15岁居然长这么高!”大声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人。
秋实快要被他烦死了,能不能不要再提15岁15岁15岁的,没完没了!
他现在急需一份工作赖以生存,没有人会雇佣15岁的未成年,哪怕他比很多成年人都要高,成年人能做的工作他都能做。
年龄成了他的绊脚石,独自生活的计划很难实现,前路渺茫,他很绝望。
“你是要去别的店里找工作吗?”大声猜到了他的打算,追着他说,“这条街上的酒吧老板我都认识,t我只要在群里说一句,你就不可能在这条街上找到任何工作。”
秋实终于停下脚步,压着怒火问:“我认识你吗?”
他正处于变声期,声音有一点哑哑的,颗粒感很足。
“哧……”大声感觉到他满到溢出来的敌意,很感慨,小朋友可真好骗,把利用他的人当好人,把真正的好人当坏人。
大声一想到他才15岁,一秒原谅他的识人不清。
好心告诉他:“小朋友,在这条街上做模特儿不是穿衣服走秀那回事,而是会被客人脱光光。”
秋实瞳孔地震。
大声心里窃笑,嘴上却说:“还是说其实你都懂,你就是想做这样的工作,是我多管闲事?”
秋实猛猛摇头,眼神慌乱。
大声就知道,这个漂亮的男生肯定是被忽悠了,他的眼神那么清澈,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没有别的工作吗?打扫、洗碗、做饭……我都会。”秋实意识到对方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向他发起了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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