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深吸一口气,还没出声,就看见被接的那位客人打开了车后座的门。
秋实缓缓俯身,把在后座睡得头发凌乱的夏小鸢脸上的长发都拨拉开,露出她深埋在大衣里的小脸。
他干脆半蹲着,在一个近得可以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的距离,深呼吸。
代驾司机也不知道他在干嘛,反正就:非礼勿视,目视前方吧。
秋实闻到她的味道,就像鬼吸饱了阳气一样,舒服多了。
他伸手穿过她的肩膀,把她慢慢扶起的同时,自己一脚跨进车里,挨着她坐下了。
夏小鸢靠在t他身上,依旧睡得很香。
秋实的胳膊越过她,拉过安全带给她扣上,再扣自己的。
司机跟他确认两人都已经坐好了,这才发动车子,往目的地行驶。
出机场的时候,几个连续的减速带“磕磕咔咔”的几下子,把夏小鸢给抖醒了。
冬日深夜,户外很冷,车内很热,车窗玻璃雾蒙蒙的,外面什么样也看不见。
当然,此刻夜深人静,就算看得见,也不过是路灯和树木,哪有秋实好看。
她本就靠在他的肩上,现在醒了,也没挪窝,还是靠在他的肩上,静静地、近距离地望着他。
秋实微微侧头,刚好对上她的眼睛。
她就像只乖顺的小猫一样,扒拉着他,贴着他,摆出一副需要他,全世界就只爱他一个人的模样。
实际上她都有在悄悄收起利爪,不让他看见,但如果有必要,她会毫不留情地挠伤他。
可他就是吃她这一套,不管是深夜来接他,还是软软地望着他,一脸看不够他的样子。
秋实花了25天的时间,非常努力地生过她的气了。
好气好气好气,气得对着太平洋骂脏话。
这辈子都没有那么生气过,无数次想跳进太平洋里一了百了算了。
想她会不会因为他不回去了而哭泣,想她会不会后悔惹他生气,想她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该哄他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言片语,就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发给过他。
累积的失望让他每天都更加生气,可能是气过了珠穆朗玛峰以后,翻过了最高峰,气就开始消了。
后来就只想着要回国,想要回来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十几年的感情,说断就断,那么干脆,是不是玩腻了?
终究是觉得腻了,没有新鲜感了。
他已经26岁了,拿什么跟那些满脸胶原蛋白的漂亮小男生比?
上次,晚上九点多,就有个公司新进来的小男生敲她的门,当时他就在她家里看着。
那是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个。
他已经从颜值巅峰,沦为明日黄花了,新人前赴后继,想将他拍在沙滩上。
可能得不到永远在骚动吧。
分开了这么久,她终于主动联系他了。
就算是演的也没关系,愿意为他花心思,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他就那么看着她,自己一通胡思乱想,就红了眼眶。
以前总觉得,人是最善变的生物,承诺尤其不可信,没有人会永远留在他身边,没有人会永远地爱他……
所以他宁可不信、不要、不期待。
结果,人心终究是肉长的,他一直想信、想要、想期待……
他只是不敢,面对不了失去的痛苦,所以从一开始就拒绝拥有。
可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她闯入他的世界,闯入是事实,不是他不接受、否认,她就没有闯入,她早就在他的世界里生根发芽,驻扎得很深很深了。
秋实红着眼眶,声音低低地说:“我想你……”
话还没说完,车身忽然倾斜,接着便是一个巨大的离心力将两人都甩飞了起来。
还好两人都系着安全带,虽然身体往前冲,但安全带紧紧抓住了他们,没有直接飞向前挡风玻璃。
事故只在一瞬间。
两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小鸢人还在半空中飞,正被安全带抓住回拉。
她意识到出事了,但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第一反应就是抱住秋实的头,将他紧紧地捂在自己怀里。
像穿山甲一样,尽量蜷起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可以缓冲一下伤害吧?
她不知道,她一个学编导的爱画画的开娱乐公司喜欢美男子的女<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物理学得可差了。
车辆在翻滚,她被甩得撞来撞去,但是感觉不到疼。
据说,人在重伤濒死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因为肾上腺素会发挥作用,直接屏蔽疼痛,强行拉高身体的生存阈值,让身体可以心无旁骛地逃跑、求生……
这就是在陆地上濒死的感觉吗?
夏小鸢是个好奇心很重,也很愿意去感知这个世界的人,但她没想过要反复体验濒死的感觉。
上天两次三番给她这样的体验,有点太过了,她难以承受。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晕过去过,四周一片漆黑,不辨方向。
寒冷的冬夜里,无星无月。
她的呼吸有些困难,可能是车体变形导致的挤压,她和秋实贴得非常紧。
肉体和肉体之间过度挤压,人也是会窒息而亡的。
她不敢浪费体力,尽量轻缓地呼吸。
她的手圈在秋实的头上,她能感觉到,此刻手掌下的他是温热的,还好,他没事就好。
曾经,很多次,秋实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想要结束他稀烂的人生的时候,她总会适时地出现,救他于水火。
她对他的救命之恩,不止一次两次,是很多很多次。
但她总是不记那些,她只牢牢地记着:秋实救过她的小命一次。
所以,她要报恩,她要救秋实,千千万万次。
就连这种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刻,她明明是身手很慢很笨拙的人,秋实就没见过她反应那么快的时候,她居然先他一步护住了他。
他本来是想要护住她的,谁敢信,她的动作竟然快过了身手敏捷的他。
他被她紧紧护在胸前,此刻两人被严重挤压,没有一丝可以活动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他身侧已经变形的门正抵在他的脊柱上,乱动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这么严重的车祸,他俩居然都活下来了,这已经是个奇迹,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要尽量保存体力,一定要等到救援到来的那一刻。
第4章 :初雪,落下来了
周围开始嘈杂起来,鸣笛声此起彼伏,吵得要命,尖叫声、哭喊声……一片黑暗之中听见这样的声音,宛如身在地狱。
“秋实……”夏小鸢发出的声音很小,很虚弱,像一阵风,说出口,就散了。
“在。”秋实知道她是在确认他的安全。
“我在。”他又说了一遍。
“好。”她不再言语,只轻轻地呼吸。
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因为不知道最终等来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等来什么。
黑暗的恐慌之中,人们失去了时间,度秒如年。
两人安静地贴着彼此的身体,在度秒如年的黑暗中,延长了此生亲密无间的时刻。
当人陷在绝对的黑暗中的时候,触手可及的一切就是唯一笃定的答案。
他俩从未如此笃定过:他们拥有彼此,无人打扰的,只拥有彼此。
原来撇开世间所有浮华,回归生命本质,一个相拥,就是天长地久。
秋实心中百转千回,一直想问:你怕吗?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是一句废话。
怕如何,不怕又如何,他们都动弹不得,怕不怕都是一样的结果。
但他还是会反反复复想起,她应该很害怕吧?
只是这样一想,就很心疼。
爱是没来由地就会心疼对方。
夏小鸢感觉自己好像晕过去了好几次,脖子以下几乎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
像她这种血液里流淌着的是黑咖啡,胃里连点可消化的东西都没有,身体亚健康的公司高管,在这种需要身体素质硬扛的情况下,真的很容易噶掉。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听起来,像是巨大的重物落下的声音。
重物带来的震动,让他们和车子一起摇晃了起来。
两人屏气凝神,连尖叫都省了,因为如果真的要死,叫是没有用的。
车辆摇晃了几下,像有人按住直尺的一头,并拨动另一头那样,直尺产生上下晃动,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夏小鸢明显松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但她这口气松早了,刚才的震动,引得上方的土块簌簌地往下滚落。
车子的后窗玻璃早就碎了,土块噼里啪啦地砸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无处可躲,只庆幸两件事:一,还好不是更具有攻击力的石头滚落;二,还好护住了秋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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