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心里却是一咯噔,不用在意,究竟是让他不用在意什么?
他重重放下碗,陶瓷和不锈钢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此刻在安静的氛围下却显得刺耳,漫冬想问清楚:“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不要想太多。”
“什么叫我不要想太多?”心脏像被用力向下拧拽,连喘气也觉得难受,“是不是其实你根本没有想过要和我有以后?”
孟晋庭张口想要解释,却又发觉,漫冬说得似乎也并没有错,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能说:“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以后,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以后的事,哪里说得准。”
方才好不容易喘上来的一口险些又咽了回去,像是缺氧一般,漫冬只觉眼前一阵阵发起黑来:“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想过我们以后的关系,也没有想过和我结婚过一辈子?”
孟晋庭眼皮一跳,却说:“你想要结婚吗,但结婚也不过是多了一层明面上的契约维系,对感情本身实质上并没有任何保鲜作用。”
“你到底是真不明白我说的意思还是装不明白?你说你喜欢我,难道是哄我的吗?”漫冬向前撑着冰凉的大理石板,指头紧紧扣着板面,像是不知痛觉一样。
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的领带又解开最顶上的两颗扣子,孟晋庭用带着无奈的语气说:“你专门跑我这里来一趟,就是为了和我吵架吗?”
“吵架?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吵架?”指腹被按压着发白,漫冬的脸色也转了白。
孟晋庭不语,他下意识想要规避这样的对话发展,于是选择回答上一个问题:“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不难,因为他知道这是真的,他确确实实能感受到漫冬对他而言的特别,也已然接受这样的特别源自于他对漫冬的喜欢。
这样的跳转让漫冬像是用力挥出去的一拳落了空,他深呼了两口气,逼着自己忘掉刚刚那两句话,回到上一个话题:“好,是喜欢,那你爱我吗?”
爱,孟晋庭讨厌面对这样复杂的字眼,他没有自负到否认爱的存在,但也依旧无法天真地相信爱没有期限。
“纠结这个没有用,爱瞬息万变,就算此刻我说了爱你,难道你就会相信我可以保证永远爱你吗?”尽管很不想回答,孟晋庭依旧忍耐着将自己的解释道来。
这个答案显然并没有得到漫冬的满意,他咬了咬嘴角的死皮,执拗地说:“可我爱你,就算只是此刻,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孟晋庭眼神闪过一丝痛苦,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坚信爱的意义。
他可以说喜欢,因为喜欢是轻松的,愉悦的,是彼此在一起时会产生纯粹快乐的情感,可爱不一样。
他总觉得爱是危险的,痛苦的,它会带来无尽的猜疑和恐惧,会带来争吵和暴力,会让人失去理智变得愚蠢易怒,会剥夺一个人真实的自我。
没有听到回答的漫冬露出失望的表情,同时也感受到一种茫然:“所以你从来不和我谈以后,是因为喜欢太轻了,轻得没办法去铺设一条我们两个人一起往前的路吗?”
孟晋庭无法否认,但也不愿意承认。
“我们不可能结婚是吗?”漫冬呢喃道,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孟晋庭,还是对着自己说,“我们没有办法成为彼此的家吗?”
“你说什么?”孟晋庭问。
漫冬摇摇头,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只有喜欢但没有承诺的炮友关系吗?”
孟晋庭听到这个定义,胸口像被抽气筒抽空了空气般紧绷起来,漫冬说出这句话的声音似乎也沾染着疼痛变得刺耳锐利。
“不要这么说。”他本能反驳。
“那是什么?”
“恋人。”
恋人吗?也许,他们对于这个定位的理解并不相同,又或许是他把这个关系看得太重,也许孟晋庭是对的,在这个网络发达快餐式恋爱泛滥的时代,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恋爱。
他点点头,像是了然又像是无奈接受。
“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分手?当你不喜欢我了的时候吗?”漫冬问,像个懵懂的孩童。
然而即使聪慧如孟晋庭也给不出答案,他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脑子里有一股力量拉扯着他的思绪让他保持沉默不要对这个问题作回应,但另一股力量却催促着他的自尊心开口:“两个人彼此喜欢在一起才是谈恋爱,任何一方不再喜欢了,那这个关系自然就结束了,所以,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们也依旧会…….”
分手。
【作者有话说】
通宵后写文感觉大脑皮层都平了
第87章 甜
这个分手的条件,听起来其实比起之前合约终止后被单方面结束关系来得体面许多。
起码这样算来,他在这段关系里并不处于完全的被动。
可漫冬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想走过去扯着孟晋庭的领口,让孟晋庭的眼睛直直望向自己,他想对孟晋庭嘶吼,想告诉孟晋庭,他爱他,他不要分手,他要他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即使这样做也许会让人把他当作疯子,神经病,无所谓,他就要发疯,他要啃咬孟晋庭的唇,让他们的亲密染上彼此的鲜血,他要他们血肉与生命相连。
他要和这个人成为两条相互缠绕的藤蔓,从此刻再不分离,除非燃烧生命的火焰将他们摧毁,一切灰飞烟灭。
可他很快又醒过神来,被产生这样可怕想法的自己吓到,几乎带着恐惧地移开落在那人身上的视线。
假如孟晋庭不爱他,即使身体化作灰烬融合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一切的想象都无从落地,一切的欲望都不被允许。
漫冬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爱竟然无法得到同样的回应,不甘心自己在爱里也只是一个不被需要和坚定选择的累赘。
与不甘心相伴而来的是疲惫、无力,说出的话和付出的感情似乎永远无法准确传输到对方的频道中,他们像一片水面两边的飞鸟与鱼,他拼劲全力跃出水面,却只能短暂瞥见枝头飞鸟的模样。
无论他如何眷恋渴慕那羽翼美丽的飞鸟,他都只有这一瞬的缘分,而假使他违背规律,执意靠近,也永远无法成为飞鸟眼里特殊的存在,只可能变为令对方一刹欢愉的餐后小食。
狼狈又可怜。
话说到这里,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至少此时此刻,他们相顾只有无言。
于是他只好学习孟晋庭一贯的做法,沉默,离开,让拉开的距离和时间成为紧张关系的缓冲剂。
至于效果如何,他也顾不上考虑。
漫冬脱掉围裙扔在一旁的台子上,越过孟晋庭离开。
脱离那间凝固了空气一般的房间,漫冬感觉脑袋里方才的紧绷感终于渐渐消失,但伴随一起而来的还有心脏某处的空缺在扩大。
所有的思绪其实都已经被情绪搅乱,鼻子一阵酸涩后眼角也紧跟着沁出泪水,他一路走,一路压抑着喉咙哽咽发出的声音,为了不使自己顶着这样的模样遇到路人,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到安全通道处,步子缓慢地走下楼梯。
但走到一半时,方才强烈的委屈怨恨,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又似被动地隐入内心深处,他感到一阵茫然,仿佛<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般困惑起自己的悲伤和流泪究竟为的是什么。
他真的有那么难过吗?真的有那么委屈吗?那个人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不知道,他抬起手摸了把脸。
大脑罢工停止了他对情绪的感知,可似乎却忘记替他关上眼泪的开关,因为那咸涩的液体依旧在不间断地流泻出来,灌入他领口处的间隙,流进锁骨处的凹陷。
明明离开眼睛时是温热的,却在接触空气后逐渐冷却,成为冰凉的。
漫冬停下脚步,蹲下身抱住自己,将头埋进膝盖里,在裤子上蹭掉眼泪。
他想趁着此刻的清醒重新梳理现在的情况,但才擦干眼泪,兜里的手机便又再一次急促地响动起来。
漫冬顿了顿,伸出去摸口袋的手停在口袋边缘。
会是孟晋庭吗?
他收回手,赌气似的任由电话响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想象假如是孟晋庭打来的电话,孟晋庭会说些什么。
是担心自己吗?还是终于想到了更好的解释?或者是糟糕的,他终于对这段关系有了更明确的判断,决定让彼此痛快些,决定主动做那个结束的人吗?
想象前面的可能时,他心里还可笑地满是期待,可一旦有了后面的猜想,期待里便又夹杂了恐惧。
真的要结束吗?就这样结束吗?分手?然后真的从此分道扬镳,离开彼此的世界,甚至这辈子也许可能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他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他真的可以接受这样的答案吗?
可是就算不接受,他又有说不的权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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