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孟晋庭过来拽着他的手离开水槽时一眼便看见了那恶证。
他脸色铁青,目光落在漫冬锁骨上宛如两柄利刃,漫冬被吓到了,颤着手想去遮挡,被孟晋庭一把扯下。
“这是什么?”
漫冬从来没见孟晋庭这样生气,恐惧和惊惶让他说不出话了,便只能白着一张脸低头发愣。
孟晋庭用力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话语里的冷冽让漫冬的脖子上都泛起了细密的小疙瘩:“你背着我在外面乱来了?”
“没,没有。”
“那这是什么?”孟晋庭抬起另一只手在那处痕迹上用力揉搓了两下,却无法抹去它而只是让它红得愈发刺目,“不要告诉我,是打架的时候被人咬的!”
漫冬脑子里空茫茫一片,连说话也变得磕绊失去逻辑:“是,是打架,我,我…是…是不小心的。”
“打架?不小心?”孟晋庭简直要气笑了,“你当我是傻子耍吗?”
他松开捏着漫冬下巴的手,拉着他远离厨房走到客厅后将他甩在沙发上。
“没有,我没有。”漫冬心里慌乱,他从沙发上坐起,看着孟晋庭的眼睛,感受到其中的愤怒和厌恶,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别开眼不看他,反反复复重复着,“我没有。”
他错了,他就不该背着孟晋庭私下和孟晋深来往的,不然也不会被骗去孟晋深的家弄成现在这样,他想要和孟晋庭认错,他想告诉孟晋庭今天发生的事情,大不了就是被骂蠢,也好过被他误会。
“是谁干的?那天陪你下班的那个人?”该死,孟晋庭心想,他就不该同意漫冬去什么工厂。
“什么?”这句话一下子把漫冬弄懵了,他有些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方才脑子里想好的解释的话也被话打了个散。
“田宇鸣,是这个名字吧?”
漫冬觉得背后泛起一阵凉意,孟晋庭什么意思,他调查自己工厂里的事?那如果是这样,难道孟晋深的事他也已经知道了?可是,那今夜这事跟田宇鸣又有什么关系,他突然提田宇鸣做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漫冬怔怔地说。
“不明白?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怎么,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了?”
也许刚刚的解酒药失效了,漫冬觉得自己也许又醉意上头,所以才会出现幻觉,也许孟晋庭根本没有回来,眼前的人不过是他的梦境,是他太过恐惧被孟晋庭发现咬痕的事所以做的噩梦。
不然他怎么这些话一句都听不懂,什么叫他喜欢田宇鸣?什么叫满足不了他?
漫冬想过孟晋庭会生气会误会,但他也始终抱着侥幸觉得孟晋庭一定会和平时一样温柔一样耐心地听他解释。
但他没有想到他会口不择言说出这种话,污蔑他和他同事的关系,甚至说出……
“怎么不否认?被我说中了?是我给的不够多?还是你想提前找好下家了?你就这么喜欢作践自己,卖一次不够还想卖第二次?”愤怒挤占了理智,明明心里并不是真的这么想,刻薄的话却先一步脱口而出。
而每一句问话都像混着细针的冰水泼在了漫冬身上,麻木感知的同时又无法忽略密密麻麻的刺痛,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好都是假的吗?难道其实孟晋庭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自己的吗?
原来,从头到尾,如他一开始所想,他真的只是一个玩物吗?孟晋庭说这些,是嫌自己的玩具被别人弄脏了吗?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否认吗?”孟晋庭欺身上前,捏着漫冬的肩膀斥问。
“否认什么?你不是,都已经给我安好罪名了吗?”
空气一时凝滞,孟晋庭松开漫冬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他长呼了一口气,许久没说话。
漫冬看着他的背影,在这种沉默中渐渐感受到迟来的羞耻和痛苦。比起自尊被扔在地上碾磨,更让他难受的,是即使如此,此时此刻看着这个人,他竟然还是妄想着一切可以被平息,他们可以回到今日之前的那种幸福之中,他仍然还在期待,那个他为彼此所构想出的重新开始的未来。
“你走吧。”
“什么?”一瞬间,方才所有的被误解被轻视和污蔑带来的愤怒和不甘都变成了委屈。
就这样结束吗?他不要我了吗?哪怕只是作为玩物的存在,也不需要了吗?
漫冬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求他吗?求他原谅自己,不要抛弃他,可是他配吗,他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他只是,只是一个被他用钱买回来的宠物而已。
宠物怎么能违背主人的命令呢?
于是他只能说:“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却又很快被一把拉住。
“等一下。”
漫冬眼神亮了亮,停下脚抬起脸看孟晋庭。
然而孟晋庭回避了他的目光,松开他走到玄关处拿上衣服:“我送你回去。”
回去?漫冬苦笑,他能回哪去?
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人出门,直到上了车,车子开出车库拐上大路,沿途景色逐渐变得熟悉,他的知觉才慢慢回归。
这是回景月的路。
漫冬意识到这一点后第一反应是暗喜,而后却又感到耻辱,为仍然抱有期待,想要粉饰太平的自己。
“你刚才,拿热水要做什么。”
车开出去十来分钟,孟晋庭终于开口,漫冬却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不干什么。”
“如果我没提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把开水倒自己身上了?”孟晋庭捏紧了方向盘问。
“如果真倒了,现在也不会是这样。”漫冬呢喃。
车子被猛的打弯后停靠在路边,孟晋庭狠狠锤了下方向盘,扯开安全带,转过身掰过漫冬的脸:“你疯了吗?”
漫冬平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生气的点是什么:“你看到会生气,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
可惜他没做到,孟晋庭还是生气了,还想把他赶走。
“就这么在意吗?”
在意什么?漫冬突然觉得很累,他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看懂过孟晋庭哪怕片刻,孟晋庭说的许多话,他都不明白。
漫冬在意这咬痕是因为害怕他们的关系被破坏,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恐惧的一样发生了,那孟晋庭呢?他在意的是什么,是漫冬的伤口,还是玩物的污损。
对这段关系的久违的厌恶感和对这个人的爱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一根抹了蜜糖的鞭子甩在脸上,除了唇角哪一处可品尝到的甜,其余处留下的好像只有火辣辣的疼。
然而孟晋庭看不到这些,他也无法理解,他只是看着沉默的漫冬,憎恨此刻由漫冬而产生的种种情绪,他唯一意识到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一切都开始失控。
而这不是他要的。
心里的警铃高响,经验告诉他此刻是危机将近的预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在自我的博弈中落败,要想让一切回归正途,他必须尽早做出割舍,及时止损。
他应该现在就把所有的话挑明,然后结完余款,将那份并无合法记录的合约彻底终止,送走眼前的罪魁祸首,抹掉错误发生过的痕迹,忘掉这段经历,重新回到他风流却有原则的浪子生活。
然而他竟然做不到。
混乱的情绪影响了他的判断和决策力,此时此刻,比起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结束,他竟然更想做的,是在那个碍眼的咬痕上,用更痛更惨烈的方式印刻上自己的痕迹。
比如,咬破那一处的皮肤,让那里重新只留下自己的咬痕和吻。
然后把漫冬扔进蓄满水的浴缸里,洗去他身上其他人的气味,将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盖上自己的味道。
孟晋庭想,也许疯了的不是漫冬。
是他才对。
“你干嘛?”漫冬诧异地看着孟晋庭就这样过来扯开他的衣领,而车外甚至还有路人。
孟晋庭看着那一处,伸手在上面按了按,皮肤又粉变白,又由白变红。
他想在上面留下他的惩罚。
可当低头真的靠近后,看见伤口上面一处被开水溅起烫到的一小片红,又失了力气。
于是那里最后只留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 ?? ?)
第63章 偶遇
漫冬不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和解吗?还是原谅?但好像又都不是。因为那之后直到孟晋庭送他到景月,再到孟晋庭独自离开,他们都没能再说上一句话。
每天的电话不再有,孟晋庭一连几日没出现,漫冬也不主动联系,他埋头于工作和学习,每天两点一线往返工厂和景月,因为不想回家面对孙阿姨偶尔的询问和空着的书房,他开始在下班后去工人之家的大教室学习。
大教室没什么人,偶尔田宇鸣倒是会过来办公顺带兼任一下自习课老师,帮有问题的工人解答习题卷上的难题。但因着那天和孟晋庭吵架对人家名誉上的误伤,漫冬刚开始遇见他还觉得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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