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亲眼看见自己养育的孩子一点点地探索接触和融入这个世界的过程,是件新奇又充满期冀的事,尽管漫冬并不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也依旧会因为楠楠的成长而感到欣慰和幸福,大概这就是羁绊带来的附属品。
可是这些并不能完全满足他的内心,他觉得自己像一只不甘心的野雀,明明可以享受被圈养的安逸,却还是幻想用翅膀丈量未知的天空,有些不识好歹,有些异想天开,大抵是因为他贱命一条,天生享不了福,命中注定只有从苦里才能品尝到甜。
于是他总是坐在正对着院子大门的台阶上,有时看着头顶的天空,有时看院墙处将枝叶伸展出墙的木兰,更多时候他看向眼前那扇紧闭着的门。
不知道是在等着谁打开那扇门进来,还是在等着有一天自己走上前拉开那扇门出去。
在那之前,那扇门总是很安静,孙阿姨很少走这道门,总是从后院的小门出去,因为那条路离超市会很高近一些。
所以当某天的午后,前门的门铃响起时,漫冬猜不到这扇门后的人会是谁,是他的雇主吗?亦或者是这座房子主人的旧识。
第43章 来客
门铃第二次响起时漫冬决定开门。
是个年轻男人,模样看着比漫冬大不了多少,眉眼间有些熟悉,但漫冬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之前应该也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看到门后的漫冬时,这人似乎愣了一下,还呆呆地退后半步看了眼门牌号。
“您好,请问您找谁?”漫冬率先开了口。
大概是确认了没找错地方,男人整理了一下外套,笑着说:“你好,我是来找孟晋庭的,请问他现在在家吗?”
果然是找孟晋庭的,漫冬打量着男人的穿着和提到孟晋庭时紧张又带着期待的神情,没来由地猜测,会不会他也是孟晋庭曾经带回这座别墅里的情人呢?
这个猜测让他心情陡然差了几分,假如真是如此,自己这个新欢又该怎么对待找上门来的旧爱呢?无论如何,一定会很糟糕吧。
当然这些只是他毫无根据的假想而并不一定是事实,如此先入为主地给人冠上和自己一样遭人唾弃的身份,实在有些刻薄,漫冬压下心里的不快,让自己看上去尽量足够礼貌地回答:“他不在,你是他的朋友吗?”
如果是朋友,大抵也是曾经的,否则也不至于找到这里来,更不提没有孟晋庭的联系方式,连孟晋庭这个时间在不在这都不清楚吧。
但答案显然有些超出意料。
“我是他弟弟,我叫孟晋深。”
弟弟。
确实是听孟晋庭提起过,不过从提到时的语气里来看,两个人的关系大概并不算好,那么联系不深,以及不清楚孟晋庭的工作时间和常住地好像也能解释得通,刚刚乍一眼感受到的熟悉也有了来源,虽然不多,但眉眼那块粗粗一看确实和孟晋庭有几分相似。
这个身份显然比所谓的旧友和旧情人对他来说都更要棘手一些。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孟晋庭口中“不重要的人”突然找上门,想来不会是什么让孟晋庭开心的事,万一他找自己要孟晋庭联系方式,漫冬肯定不能随便给他,得找借口糊弄过去才是。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孟晋深越过漫冬往里看了看,说:“有点事,我可以进去等他吗?”
“他今天不回来。”
这话逐客意味已经很明了,奈何孟晋深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仍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那我歇会儿喝口水可以吗?或者你给他打个电话,我电话里和他说。”
也不知道究竟是来找人还是来看房子的,但人话说到这里,漫冬也不好继续赶人,只好点了点头放人进来。
一进屋子,孟晋深就没停下过四处打量的目光,眼里藏不住的新奇和惊讶:“这房子装<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好,真大。”
是弟弟,但却是第一次来哥哥曾经住过的房子吗?看来关系是真的一般,再联想到孟晋庭父母离异的事,想来是孟晋庭父亲再<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有的小孩吗?所以孟晋庭当时说的“一样”,原来不止是说自己也有兄弟,而是连同父异母都对上了啊。
漫冬有点后悔放这人进来了,换做他自己要是今天找来的是他哥,别说放人进门,没骂上两句都算他客气。
拿好茶待不受欢迎的客实属浪费,漫冬干脆偷了个懒,接了杯白开水给人。
“他平常不住在这,这会儿大概在工作也不方便打电话,要是有什么急事,方便的话你可以和我说,我晚点联系看看。”把水放下,漫冬后退着在沙发上坐下说。
“谢谢,刚刚还没问,你是我哥的朋友吗?”孟晋深大概是真的渴了,接过水先喝了大半杯后才开口问。
漫冬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尽管并没有告知他人自己和孟晋庭关系的义务,但他也确实不愿意在他们的关系上说谎,有时候他真的担心说了是朋友的谎言后,他自己也会被这谎言欺骗。
于是只能含糊回答:“是最近在这边借住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抱歉,我和我哥平常接触确实不多,不太清楚他的人际关系,既然他能让你来这里住,想来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真羡慕你啊,我从小就想和我哥亲近,但我们是重组家庭,我妈嫁给我继父的时候,我哥就不在家里住了,我很少能见到他。”孟晋庭笑得眼睛弯弯,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他五官比起孟晋庭要圆钝许多,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有亲和力,不似孟晋庭凌厉。
他话说得恳切,言语间透露出向往和遗憾,但漫冬却只关注到了“继父”两个字。
原来不是同父异母吗?看来自己又是想多了啊,如此漫冬再细看孟晋深,倒竟然真觉得似乎也没有很像。
也许是因为几次先入为主给对方代入了不好的印象,漫冬微妙地产生了一些愧意,到底是自己以己度人了,自己和云立相处如水火,就觉得孟晋庭说的“一样”和“不重要”就是讨厌,事实上,也许人家这里真的只是因为不熟所以才不重要吧。
于是再开口便多了些温和,不似刚才那般直接:“我和他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住在这里也只是因为一些不方便说的缘由。”
孟晋深这时倒很知趣,并不深究是什么缘由,大概只当做是漫冬客气的说法,转而问起漫冬年纪:“你多大呀,看上去我们应该差不多吧?”
“我是89年的。”
“好巧,我也是!那我们同龄哎!”
漫冬也没想到这么巧,自己竟然跟孟晋庭继弟一个年龄。
“你是几月的?我是3月的。”
“5月。”
“那我比你大两个月,我哥竟然还有和我一个年龄的朋友,我还以为他身边都是同龄人,看不上比他小的人呢。”
其实这话也不一定有错,漫冬自嘲地想,放在平时,孟晋庭真不见得会和自己这样的人产生交集,但也不能说完全是对,因为孟晋庭也并不是会因为年纪轻视别人的人。
“你找他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吗?”这人看着有些自来熟,但漫冬并不想同他深交,无论从身份和场景来说都不合适,见聊得也差不多了,便又开口将话题引回正题。
大概孟晋深也歇得差不多了,这会再问终于没再顾左右而言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很久没回家了,爸很想他,而且这两天换季又得了感冒,你知道吧,老人家一头疼脑热的就爱念叨,我妈就喊我来找我哥,想让我哥抽个空回去看看。”
漫冬家里没老人,爹早死了,娘不知道在哪,还真没法共情,但话上还是应承着:“好,晚些时候我联系他看看。”
“太好了,麻烦你了,奥对,看我这脑子,说半天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漫冬本来还想着他忘了问正好,没想到临了还是问了,只好回答:“我叫漫冬。”
“漫冬,好特别的名字。我俩一样大,那你应该也还在读书吧,我是c大的,你呢?”
c大是本省的重点大学,漫冬之前在大学城附近干过几天短工,看到过c大的招生广告。
“我不读书了。”
孟晋深下一句话刚要出口就被这回复卡了壳,大概也是没想到孟晋庭身边还有辍学的朋友,但他反应还算快,很快就找补道:“早点进社会也好的,而且你一看就是特别独立的人,我能不能和你交个朋友啊?”
虽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漫冬真没心情和孟晋庭的继弟做什么朋友,传出去都是笑话:“我在这也不一定待多久,咱们也见不上几回面。”言下之意就是没那个必要。
“你也太客气了,交朋友嘛,哪那么麻烦和讲究,你眼熟眼熟我,下次下下次我来你多见上我几回,自然就成朋友了。”孟晋深自来熟不说,还颇有几分契而不舍的热情劲,要是换个环境换个身份,也许漫冬真能试试看和他做个朋友。
不过,此时此地,漫冬只希望他早点放弃这个念头,可千万别再来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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