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焉恒在早上开车把庄今送回她平时住的房子,交给了平时照顾她的女人。
他独自陪楼兰谙回了柏城。
柏城的温度比京城要冷一些,楼兰谙早已在身上裹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但林焉恒因为走得急,所以穿的是庄园那边的佣人准备的他平时穿的衣服。
正巧不巧,柏城今天是阴天,风大,呼啸的刺骨寒风顺着脖颈钻进皮肤里,能把人冻得动作僵硬牙齿打颤。
楼兰谙本来想看林焉恒笑话,结果他很迅速地在某家轻奢商店买了件厚衣服,顺手还给他搭了根同品牌同花色的围巾。
楼兰谙把脖子上挂着的那根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口鼻,心想这人应变能力还挺强。
机场外有林焉恒联系的人在等。
楼兰谙想了下,直接让人开车回了他住的地方。
“我离开这么久,房间里没有打扫,有积灰。”
楼兰谙带着林焉恒往楼上走,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说。
“嗯。”
“但是还是要换鞋。”
他又说。
“嗯。”
“你常备新拖鞋?很多人来你家吗?”
“不。”楼兰谙抽出钥匙,推开门,风卷着里面的空气向外扑来,他偏了下脸,闪过一瞬笑的目光斜扫过林焉恒的面孔,“我没那么多钱买一堆没用的新拖鞋。你穿林河那双吧。”
林焉恒这辈子没有被人要求过穿别人穿过的拖鞋。
他用一种斥责的眼神睨着楼兰谙,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快要变得铁青。
楼兰谙从鞋柜里掏出什么皱巴的蓝色小团塞进他手里,嫌他事多似的:“赶紧进来。”
林焉恒缓慢又不熟练地穿好鞋套,叹了口气,反手关上门。
他被楼兰谙像昨晚随手甩在沙发上的衣服一样随手安排在沙发上。
楼兰谙又拖出一个行李箱去房间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林焉恒的目光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客厅里扫荡。
房子的家具搭配颜色很漂亮,餐桌上铺着一层浅色的桌布,客厅电视上也搭着不同花纹的布帘。茶几上有果盘和水果刀,但是没有放水果,大概是因为房主要出远门,水果放在这里会腐烂发臭。电视下的桌台摆放着很多摆件,他从左往右一个一个看下来,发现是庄今从小到大以来喜欢的所有玩偶角色的排序。
林焉恒想起楼兰谙走后自己和他曾经住的那个家。
电视在楼兰谙走后再也没有打开过,他甚至不知道遥控器在哪个角落,他觉得或许这个应该问楼兰谙,但想必时隔八年楼兰谙也不会记得这些琐事。
林焉恒的目光在客厅里继续审视一样游走。
客厅墙角的书柜边搁置着熟悉的小提琴和吉他。它们并没有如楼兰谙所说全然在次卧里吃灰。
林焉恒看了这么久,总算迟钝地看出来,这个房子的布局和曾经他们那个家的布局有几分相似。他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城市只能找到这样布置的房子,还是这样布置的房子出租比较便宜。林焉恒在这一点上无法理解他,不过他非常愿意将这个发现和楼兰谙对他尚存那么一次情意联系起来。
留有一道小小缝隙的窗外呼啸过一阵寒风。
林焉恒看过去。
窗下是书桌,桌上有很多摊开的书。楼兰谙阅读从来没什么好习惯,他总是打开一本书,看一会儿又跳到另外一本书上去,筛选自己喜欢的书和内容。这个习惯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变,从一个房屋到另外一个房屋,从一本书到另外一本书。
林焉恒想,他还好没有那样随意地从一个人跳到另外一个人。
他想象他在书桌前坐着的样子。那个样子和他家里的那个人偶的动作完全一致,他和他重合起来,他也和他幻想里的那个人重合起来。
他总是有很多代替楼兰谙的东西。比如幻像,比如人偶,比如照片,比如戒指。如果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找到成千上万种代替他的东西。他可以找到成千上万的可以代替他的人。
但没有办法。
一路陪他走过过来的人只有一个。
一生也只有这一个。
楼兰谙推着行李箱出来时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口气。围巾解开了,搭在他的臂弯。
“你的吉他落灰了。”
林焉恒坐在原位望着他,平静地说。
他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和他的嗓音一样平静。但楼兰谙望着他的眼睛总有一种错觉,一种他眼睛里闪过某些复杂过头的情绪的错觉。
他好像在说,我这一生,还能听到你再弹一次吗?
那些,你曾经无数次在我耳边弹奏过的曲子。
第36章 谁能够代替你呢
琴包竖着静静靠在书柜边。
楼兰谙伸手摸上去,摸到一指尖薄薄的浮灰。
他轻轻弹了下布料,掸走那些肉眼可见的浅灰:“林河送的,没什么时间弹。”
“你现在再弹一首给我听。”
“你真的很会挑时间。”楼兰谙笑起来,在林焉恒以为他答应时戛然说,“不弹。”
林焉恒撑着下巴说:“难道你几年不弹就忘干净了?不会吧。你之前那些乐器考过那么多证书。”
“楼兰谙考的关赵刚什么事?”
“哦。”
林焉恒也对他微笑:“我回去就把你的证书全部烧掉,把你专门锁在柜子里小心翼翼每周擦三次的奖杯全部从我家扔出去,打包去卖废品。”
他补说:“反正楼兰谙考的,不关赵刚的事。”
楼兰谙笑意全无:“至于吗?”
“嗯。”
“是你一直说我小气,”林焉恒嗓音不急不缓,很有条理地记仇,“从小到大说我小气少说也有二十三次,我不给你吃东西,算我小气。我不给你请假,算我小气。我替你拒绝来找你组队的人,算我小气。我收了我晾的衣服没收你的衣服,算我小气。”
楼兰谙倒抽一口气:“你还数?”
林焉恒眉头一皱:“这还要数?”
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在说,你能不能对数字敏感一点?
没等楼兰谙说些什么,他又问:“你这几年平时工作很忙吗?”
“朝五晚九。”
“为什么要在柏城做会计。”林焉恒对他选择工作的眼光感到鄙夷,“而且你们工资也……我看应该也不高。深元那边财务部门稍微重要一点的职员基本月薪都开的几万,核心岗更高。如果做得好并且又常年兢兢业业效力在深元没有跳槽心思,会有提拔到集团财务中心部的机会。来了集团工资就能翻……”
“嘘。”楼兰谙打断了他,万分厌弃一聊到工作就侃侃而谈的林焉恒戳中他好几个痛点的行为,“你的公司在沿海一线城市,和我们这种内地小城市的小公司比什么?我在这里每个月拿几千块钱足够维持我的生活并且我过得还不错,你没资格置喙我的决定。”
“你过惯了以前那种一张双标黑金卡能刷遍所有高奢品牌想要什么拿什么的日子,过得惯这种日子?”
“我什么时候一张卡刷遍高奢品牌了?”
“家里更衣室你每个季度所有的衣服都是过的我的卡。”
“不是我买的。”
林焉恒承认:“是我买的。”随后他又理所当然说,“我也没说是你刷的卡。所以你这么多年挤在这么小的房子里,每个月只有交完社保后少得可怜的五千块钱工资,真的会过得舒服?”
话里话外都是楼兰谙舍弃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是一件很不值得的事情。
楼兰谙觉得和他沟通会心头发堵心生郁结。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一下子感觉到心跳这个咚咚咚咚的频率有点熟悉。
很快他想起来,每次他易感期时闻到林焉恒的信息素也是这样,心脏一下子跳得飞快。要不是他和林焉恒都是alpha并且还是高排斥度的alpha,他可能真的会怀疑这是某种omega爱看的爱情漫里的心动而不是单纯气极生厌。
楼兰谙怼说:“你少管。”
林焉恒如他所愿没有再提这茬,不过很显然他还是不觉得楼兰谙离开他就过得很舒服。毕竟楼兰谙自己都承认,他离开他之后并不感到幸福。并不感到幸福不就是过得不舒心?不舒心不就是因为生活一下子转变所以不适应导致的?
林焉恒并不知道自认为很了解楼兰谙的自己唯独在这个方面和楼兰谙的想法大相迳庭越扯越远。
他不再说他的低工资和降低不知道多少标准的生活,目光随意地落在某个可以不经意用余光瞥见那把被楼兰谙扶着的吉他的地方。
楼兰谙站在原地,扶着吉他的手指犹豫地在琴袋上来回摩挲。
半晌后,他提着琴袋坐在了沙发上。
林焉恒听到了拉开拉链的轻响。
他转过眼眸。
今天的天气十分不长眼,没有阳光,天上厚厚的阴云一层叠着一层往天边沉甸甸地游,寒风大声地刮动着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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