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
男人视线落在楼兰谙的手指上,没有发现戒痕,眼里的探究少了些。
“啊,那可能是谁不小心落下的东西,我不小心踩到了。”楼兰谙说着,把那枚戒指随意搁置在洗手池边。
“你是……”楼兰谙看着欲离开的男人,忽然抬声问他,“张绮的弟弟吗?”
“不是。”男人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扫,半晌后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脸上流露出一瞬了悟,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女士,下次不要认错人了。”
男人宽和地对他笑。
楼兰谙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白卡名片烙着花纹,落款名字是高尹。
“高尹……”
楼兰谙嘴里轻念,跟着消失在门口的人向外疾步而去,一边走,一边解开勒住自己腰限制了行动的腰带。
这个洗手间外面是一个横廊,没什么人来,比较偏僻。楼兰谙也没想到上个厕所的功夫能撞到怎么也找不到的人,他两步跟上了高尹,在他猝然回头的前一秒拳头先一步朝着他的脸裹挟劲风呼啸而去!
“你是谁?”
高尹敏锐地偏脸擦过他的拳头,脸颊却还是隐隐被指骨恐怖的力气刮蹭,头侧偏泄了些力,伸手挡住楼兰谙的拳头攥住他发力的手腕,目光落在他的颈环上:“一个omega?”
他仔细地看着楼兰谙的脸,想要认出他到底是谁,或者曾经有过什么过节。
楼兰谙头发飞扬,露出脸颊轮廓和上半张脸的模样,高尹一边心惊于这个女人力气大得不可思议,一边半躲半退隐秘地辨认,越看越觉得他有些熟悉,却又死活想不起来。就像曾经偶然擦肩而过时见过一面的人,只匆匆过一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记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电光火石之间,飞速转动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
“楼兰谙?”这个名字从高尹嘴里脱口而出。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心里烦闷,忍不住攥拳回敬地大力往楼兰谙的脸颊挥:“你到底是谁?”
楼兰谙在他拳头砸过来的瞬间侧身灵活地弓身往前扑,高尹另一只手飞快地侧截过来直冲他脸颊而去,电光火石之间楼兰谙来不及多想也没想转手截他的动作,伸手掐住他的脖颈,指尖掐陷皮肉的瞬间脸上被掀开的口罩如飞羽轻飘落地。
“你居然还活着?”
高尹两只手攥在楼兰谙的手腕上,想要用蛮力把他的手腕掰断一样,手指指关节都用力得颤抖发白,声线被遏得发哑,透着几分诡异:“真是命大啊,十四岁没有死,二十岁还是没有死。”
“我不该活着吗?”楼兰谙手指一丝力没松,牙关咬紧,憎恨在他眼里迸现,“严成宇说你早在十年前就死了。谁知道他死了,你还没有死。”
高尹突然哧哧笑出声,眼神嘲弄,恶意地在楼兰谙身上大肆扫荡:“死不死的,只是换个名字换个身份而已。”
“比起我,你才是早该死了。他竟然能够容忍你活这么久……”
“他是谁?”
楼兰谙立刻捕捉到了关键,瞳孔一缩,难得急躁地追问。
高尹却没回答,尚有余力眯着眼睛扯扯唇欣赏楼兰谙逼问的表情,好像被掐着脖颈勒住气管的人不是自己。
“你的好丈夫呀。”
“你被他欺骗过,抛弃过,你不是最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还是说你好了伤疤忘了痛,要我帮你想想?”
楼兰谙的直觉告诉他高尹说的人就是他想要找到的那个真正的实验发起人,可是高尹这个人在十几年前就狡猾透顶油嘴滑舌,现在想要撬开他的嘴更是难如登天。
他没有应高尹的话,心里发乱,在这场僵持不下的对峙中有些落入下风。
“什么情况?”
“怎么了,啊!不要推我!”
“我靠,找到了,快快快去告诉林总人在这里!!找到了找到了,快去啊!”
两个步伐匆忙的人气喘吁吁跑过来,越来越多的人跟在两个人身后来了,廊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兜头洒下,楼兰谙根本抽不出手捂住脸,他看着高尹挑衅地冲他笑,好像他必须在放走他和暴露自己的身份之间做一个抉择。
“其实我真的没想过你会嫁给他。虽然你腺体残缺,但是至少这张脸还是很完美的。找谁不行,非要找一个抛弃过自己的男人?”
高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玩味:“他说的每一个承诺,你都还会相信吗?”
楼兰谙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尹。
林焉恒赶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日光下落,楼兰谙绷紧流畅的脊骨,侧脸的线条在光下勾勒得漂亮利落过了头,浮光顺着他的发丝云和水一样飘飘流走。
林焉恒身边的安保强行把高尹按住带走了。
“你还可以来得再晚一点。”
楼兰谙站在原地,低着头,垂下的发丝挡住半张脸,指尖还在抖动。
他好像被高尹影响了一样,语气极差:“你的承诺能不能算点数?”
“你说过的话,能不能算数哪怕一次?”
第30章 真的是这样吗?
林焉恒在他的视线中沉默片刻,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周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交流和惊呼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他们已经错失了沟通的机会。
他走到还未站起来的楼兰谙身边,脱了外套搭在他的头上,向他伸出手。
楼兰谙忽视了伸向他的那只手,站了起来。
他用林焉恒的外套挡住了脸,错身从林焉恒身边离开,低而轻的声音如风在林焉恒耳边一晃而过:“我先去试试能不能问出来点什么。”
林焉恒向他侧了肩,目光顺势偏去:“小心。”
楼兰谙从他微蹙起的眉间看出几分不安和更深的无法完全看懂的东西,如果一定要说,大概是某种对于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焦躁。
他心头闪过一瞬诧异。
不过他没敢多停留也没再多看一眼,很快转身离开了。
更衣的房间没有开灯。
本就短暂的日光只在日落的时候从阴云里探头露了面,很快悄悄下潜不见。
楼兰谙心里压着事,坐在沙发上慢吞揭开了搭在头顶的外套。
西装外套贴着肌肤的内衬还带着余温,那一点温度好像烫手。脖颈上的颈环良好地隔绝了一切信息素的干扰,这让他在衣服上没有嗅到林焉恒的信息素,但是鼻尖萦绕了若有若无的信息素以外的香味,淡淡的,是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记忆可以被刻意封存在某个角落,但是熟悉的味道带来的回忆却直直连接着视觉一般,在毫无预兆的时候浮现在眼前,来不及阻止。
楼兰谙又想起了曾经。结婚之后没多久是自己悄悄把家里所有的洗衣液都换掉了,原因是林焉恒的洗衣液和信息素味道有点像,他闻着闻着总觉得心头发躁。换掉第二天林焉恒就敏锐发现了,多看了他几眼,目光变得有些奇怪,不过什么也没有说。楼兰谙当时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林焉恒以为他换掉自己的洗衣液只是想要他和他闻起来是一个味道。他大概觉得楼兰谙换掉他的洗衣液是想要和他有夫妻的感觉,比如用同样的洗衣液、同样的洗发水、同样的洁面霜、同样的牙膏……然后在每个夜晚躺在同一张床上因为同样的味道而做同样的梦。
他抬了下嘴角。
很多时候,他觉得林焉恒这个不爱开口的人心里藏着掖着的是一些说出来就让人忍俊不禁的小事。这些小事都是他自己心头的揣测,但因为他的傲慢,揣测在他心里也就成为自以为是的事实,好像某种自己对自己的催眠。楼兰谙有段时间对他自己心里想的那些事情很感兴趣,于是悄悄地去验证,他很快试验出林焉恒对于晚上回家时看到他坐在客厅等他的满意程度高于在卧室等他的满意程度,又很快试验出林焉恒回家时发现他在家里的满意程度高于发现他偶尔晚于他回家的满意程度。
怎么估测的呢?
楼兰谙又无声地笑了一下,仰头靠在沙发靠垫上,手背挡住有点烫的眼睛。
他用林焉恒给他剥的水果来估测。
他在客厅里等他,林焉恒洗完澡后出来,会在和他一起看会儿无脑电视剧时给他剥几个麻烦的、有很多经络的小橘子。
他在卧室等他,林焉恒洗完澡后出来,就会给他少剥一两个橘子,楼兰谙探出头,就发现水果碗里只有一小半水果。
如果他没有等他,那么就不会有剥好的水果等待。当然,也不会有人等待。楼兰谙偶尔一次晚于他回家,发现他背对着自己侧着身子沉沉睡着了,房间里是他睡熟后无意识散开的alpha信息素,床头暗淡亮着一盏能把他长长的睫毛照出阴影的小夜灯。
林焉恒这个人一直很小气。
楼兰谙发现这一两个月来想起这些事情的频率已经远高于离开林焉恒的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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